“王总监现在还在牢里，拿命替他扛着……”
“经纪公司里来的新人，都要在两位冷董的床上过一圈，签的都是卖身契……死个人对他们来说根本没什么，他们旗下的楼盘地基里，不知道被混凝土砌着多少无辜的人命呢！楼都卖掉了，不可能拆迁查……查也没证据……”
苏暖听得后背发凉。
等音频放完，她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动。
原来冷离生是这样的人。
在逃毒枭，改名换姓，杀过人，见过鬼，手底下沾着不知多少条人命。
她把音频整理成文档，仔细核对了一遍，确保没有遗漏。
然后她打开邮箱，把文档发给顾言一份。
她到现在还没有把他从微信黑名单里拽出来。以后，大概也没有必要了。
有些事情，结束了就是结束了。
邮件发送成功。
她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关掉邮箱。
手机有陌生号码响，她知道是顾言，没有接听。
敲门声响，她无奈地阖眼一叹，迟疑了一下。
“进来。”
陆承洲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盘水果蛋糕。
蛋糕切得很整齐，上面摆着几颗草莓和蓝莓，卖相很好。
他看见她坐在电脑前，桌上放着打印出来的文件，便走过来，放下蛋糕，拿起文件翻了翻。
他一页一页看过去，眉头越皱越紧。
看完最后一页，他抬起头，震惊地看着她。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是震惊，是佩服，还有一种更深沉的骄傲。
“老婆，”他说，声音有些低，“这次多亏你。不然，让我硬审，怕是审不出来这些东西。”
苏暖看着他，扯了扯嘴角。
“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她说，语气淡淡的，“赶紧忙你的吧，这些东西不能作为呈堂证供，只能作为线索，要查可是大工程。”
她拿起小叉子，弄了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
草莓很甜，奶油很香，蛋糕胚也很松软。可吃在嘴里，总觉得腻，腻得她有点反胃。
她注意到陆承洲站在旁边，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他没有走。
也没有再说话。
就那么站着，看着她，像是在等什么。
苏暖垂下眼，又吃了一口蛋糕。
还是腻。
她放下叉子，端起蛋糕，站起身。
“我去客厅吃，”她说，“边看电视边吃，你快忙吧。”
她从陆承洲身边走过，没有看他。
走到门口时，她顿了顿，想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什么都没说，走了出去。
客厅的电视开着，正在放什么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
苏暖窝在沙发里，把蛋糕放在茶几上，盯着电视屏幕，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知道陆承洲在书房里，知道他在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知道他有很多话想说。
可她现在不想听。
不是怪他。
她真的不怪他。
她知道那是药物的作用，知道他没有意识，知道那不是他的本意。她亲口说过“没关系”，说过“不是你的错”。
可那画面，她忘不掉。
她忘不掉推开卧室门时，看见金朵儿骑在他身上，忘不掉他的手环着金朵儿的腰……
那不是他。
她一遍一遍告诉自己。
可那个画面，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她需要时间。
时间会让伤口愈合。
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书房里，陆承洲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沙滩上一对儿情侣相拥而过，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女人依靠在男人怀里大笑，像极了他们初来的几天……美好欢畅，幸福快乐。
他知道她在躲他。
从下船开始，她就借口太累，去了隔壁房间。
随后她又把自己关在书房，现在又躲去了客厅。
她说不怪他。
她说是她的错，不该吃金朵儿的帝王蟹。
可她的眼睛骗不了人。
那双眼睛看着他时，总有一瞬间的闪躲，像是看到了什么不愿意看的东西。
他想冰释前嫌，想把她抱进怀里，想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说了对不起。他说了她是他这辈子唯一爱的人。
她都听进去了，都点头了，都说“我知道”。
可她还是躲。
他靠在窗边，点了根烟。
他已经很久没抽烟了。
可现在，他需要一点什么东西来让自己冷静。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半明半暗。
他想起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像是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模糊不清。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
阳光晴朗，海浪一声一声拍打着岸边。
蜜月快结束了。
他不想这样浪费时间，掐灭烟蒂，来到客厅，“暖暖，接下来去玩什么？”
“莫云朗的方案上，接下来是什么？”
“去古镇。”
“可以，我正想出去走走。”
他愣了愣，看出来了，这丫头不想和他独处。
————
苏暖走在古镇的青石板路上，手里拎着一只刚买的刺绣香囊，眼睛却盯着路边摊位上五颜六色的扎染方巾。
她的脚步轻快，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甩在身后。
陆承洲跟在她后面半步远的地方，两只手已经拎满了购物袋——茶叶、糕点、刺绣、银饰，还有几个奇形怪状的手工艺品。
他沉默地跟着，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那背影今天格外活泼，东看看西瞧瞧，一会儿蹲在摊前挑挑拣拣，一会儿又钻进路边的小店半天不出来。她跟摊主讨价还价的时候笑得眉眼弯弯，跟游客擦肩而过的时候也会礼貌地侧身让路。
可就是不回头看他。
陆承洲知道她在躲。
昨晚，她抱着枕头去了隔壁房间。
今天早上她起得很早，他听见她在客厅里打电话，和夏琳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唯恐他听见。
来古镇的路上，她歪着头，不是玩手机，就是睡觉，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来到街上，偶尔说一句，也是“你看这个好不好看？”“这个适合给妈买。”“这个给琳琳应该喜欢”……
她说买他付钱，她却坚持自己付钱，她说走他就跟着。
像一个尽职尽责的跟班。
不像一个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