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奇没出声。
“这里保留着我对圣痕计划部分机制的记录。它无法替你们回答如今所有的问题，但应该能减少一些无效的尝试。”
她又看了一眼文奇提供的接口图。
“能让那些人继续回应，是很有价值的结果。”
“博士。”
文奇抬起眼。
“你自己想出去吗？”
工作区里，只剩下远端设备传回的杂音。
梅的手放在资料旁，过了一会儿，才将其中一页扶正。
“想。”
她答得干脆，反倒让文奇堵得更厉害。
“我花了很长时间寻找办法。你们看见的这些准备，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她摘下眼镜，按过鼻梁。
那点疲倦终于显露出来，连呼吸都比刚才重。
“有人一直相信我能找到出口。我也想带着他们离开。只是时间拖得太久，有些事情已经无法补救。”
琪亚娜抬头看她。
梅没有再细说那些人的遭遇。
她把眼镜放回桌面，转而看向几张年轻的面孔。
“现在，我能确认的机会在你们这里。让你们及时回去，外面的人才有机会等到别的结果。”
文奇胸口发闷，半晌才问：
“如果我们再给你一些时间？”
普罗米修斯将新的检测结果展开。
几处结构的偏移仍在增加，维持区域的设备也出现了异常。梅看过后，将接下来还能尝试的内容与现有条件对了一遍。
文奇跟着听，没有被一句“时间不够”打发走。
可讨论到最后，他也找不出能够立即改变结果的办法。
芽衣的手没有松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忽然想到，自己刚才差点又把“我留下”说出来了。
留下以后做什么？
强开一个不知道能维持多久的空间，再让所有人等自己想办法？
他甚至还没问过，其他人愿不愿意跟着承担。
文奇把通讯器放回桌面。
“我有个想法。”
芽衣抬眼。
“先说完。”
他看着她，点了头。
“按能够验证的办法准备返回。资料能带多少，我们一起确认。至于普罗米修斯......我想在现有时间里，再查一下能不能给她留下脱出的条件。”
“可以检查。”布洛妮娅接过那份记录，“但不能因此破坏已经确认的返回路径。”
“我知道。”
文奇顿了一下。
“我刚才确实想留下。”
琪亚娜转头，眼里当即带了火。
他赶紧把后半句接上。
“但我还没想出留下来能做什么，所以先告诉你们。”
琪亚娜瞪了他几秒，最终抓过桌边那张图。
“那就一起想。别等人已经站到门外了，才告诉我们你有安排。”
文奇没敢顶嘴。
芽衣却在这时轻轻捏了下他的手。
“现在说出来，也好。”
准备工作重新进行。
梅将有关连接的记录交给布洛妮娅，虚空万藏协助检查装置。琪亚娜坐在另一侧，正被小识盯着确认先前使用权能时的反应。
文奇坐过去，刚伸出手，就听见了脑中的冷哼。
“总算想起我了？”
他看向身侧。
律者人格一直在那里，只是从刚才开始，就没怎么说话。
“你刚才在想什么？”
“看你准备把自己塞进多少麻烦里。”
她说完，又看向梅。
“还有，我在想，那个女人是不是也在害怕。”
文奇心口一紧。
“她说想出去。”
“我听见了。”
律者人格把剪刀竖在身边，手指在刃柄上用力压了一下。
“可我帮不上忙。”
文奇没用玩笑接她这句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后面我可能会顾不上自己的状态。你帮我留意。”
她看过来。
“你真听得进去？”
“听。”
“这可是你说的。”
文奇点头。
小识在对面等得不耐烦，伸手冲他晃了晃。
“聊完没有？我要开始了。”
“别乱翻。”
“谁稀罕你那点破事！”
文奇闭上眼。
接触进入意识时，他察觉到自己对某些方向存在一种过于强烈的排斥。先前空间确实不稳定，可连已经核实过的位置，他也会下意识避开。
小识沿着那处异常接触，律者人格的气息跟着紧了起来。
“你们两个都受到了影响。”小识说，“她待在里面，跟你一起被封住了。外面看起来能用的部分，就被你们当成了全部。”
文奇尝试调动力量。
那股抗拒又冒出来。
他睁开眼，看向已经修好的桥，确认位置后重新伸手。
芽衣站到他旁边，依照梅说明的方法，配合小识维持接触。文奇没有顺着那股本能收手，近处的空间终于有了更清楚的回应。
琪亚娜那边也出现了变化。
她惊讶地看着指尖，随即又认真试了一遍。
等两人停下，芽衣与布洛妮娅也接着确认了各自的状态。小识沿着能够接触的异常继续处理，让她们对照实测结果，重新调动那些受到影响的力量。
芽衣的刀刃浮起电光，布洛妮娅则在桌边构筑出一枚与拆下的零件相同的连接扣。几人反复核验，直到动作能够保持，才结束了接触。
小识撤开一部分接触，确认两人的反应能够保持，才让他们停下。
“回去的路还得照计划来。”她提醒，“别一觉得舒服，就往不知道的地方钻。”
文奇吐出憋在胸口的气。
“知道。”
这种逐步恢复控制的感觉，让他终于有了能握住什么的踏实。
可当目光落回梅身上，那份踏实又变得沉重。
博士正将最后一组记录交给普罗米修斯。
机械少女没有立即接收。
“博士，你还没有给出自己的撤离安排。”
“这里的设备需要维持到他们通过。我会完成这一部分。”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梅停了一下，伸手替她调整了投影的位置。
“那就先记着。等我做完，再来问。”
普罗米修斯望着她，终究接下了记录。
文奇转开脸。
他怕自己再看，就又想提出一个谁都无法保证的办法。
“各位。”
布洛妮娅把确认过的路线放到中央。
“装置可以开始启动了。”
琪亚娜走到文奇身边，肩膀碰了碰他的肩。
“你守后面，我去前面。”
文奇看了她一眼。
“别冲过头。”
“你也别硬撑。”
两人还没争出谁更该听这句话，设施深处便传来一阵震动。
远端的指示连续亮起。
普罗米修斯抬起头。
“连接开始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