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奇有些心虚：“他们和你待的地方是分开的。”
“我知道。我还没瞎。”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梅比乌斯，又将目光移回来。
“我问的是，出了问题，你准备怎么办？”
“让外面的人一起确认。接触范围提前说好，不让任何人随便翻你的东西。”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终于确定，这家伙这次确实有准备请人帮忙的意思，才将剪刀换了一只手。
“那就别让那条蛇乱动。”
“这句你可以自己跟她说。”
“你以为我不敢？”
她冷哼一声，却没有真的过去。文奇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发现格蕾修正在那片新出现的区域里寻找能够画画的地方。
律者人格先一步移开视线。
“还有，外面要是有谁发现不对，你就老实停下。别等到最后，又指望我替你收拾。”
文奇点头：“好。”
这回，她没有继续讥讽他。
文奇没有立即说出安慰的话。他先询问了她离开的经过，又确认她带出的只是自己的工作记录，以及获准保存的实验资料。
“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他说。
克莱因抬起头。
“如果我说，博士的意识备份可能保存下来了，你愿不愿意一起确认？”
那双总显得有些疲惫的眼睛，终于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请说明情况。”
她抱着装置走近了一步。
文奇没有再故作神秘，将意识接口与最后转移的结果重新讲了一遍。克莱因听得很认真，期间只问了三个问题，分别涉及转移时点、独立区域，以及他现在的身体感受。
最后，她说：“我能提供之前的接口记录，但不能仅凭这些就判断安全。”
“足够了。我们本来也不打算靠猜。”
虚空万藏悬在旁边，难得没有插嘴。
等离开那片区域，文奇才接通外部通讯。琪亚娜的面孔几乎立即出现在屏幕上。
“你终于知道联系我了！”
她先看见文奇，再看见芽衣，眉头松开了一点，随后又很快皱起来。
“你们怎么这副表情？发生什么了？”
“事情有点多。”文奇说，“不过，人都回来了。”
琪亚娜盯着他。
“你每次这么说，后面通常还有一句。”
文奇沉默两秒。
“这次回来的人，可能比你想的稍微多一点。”
“多多少？”
“十三个。”
屏幕那边传来椅子与地板摩擦的声音。琪亚娜站了起来，似乎很想绕过镜头，看看他身后究竟还藏着什么。
文奇赶紧解释：“不是站在我后面。是暂时保存在我的意识里。”
琪亚娜：“......”
旁边忽然伸进一只手，将屏幕稍微转了个方向。布洛妮娅看着他，先问是否能够正常移动，然后让他报出当前的位置。
“先会合。其余问题到能够检查的地方再说。”
她停了停，又补充道：“布洛妮娅会联系符华与识之律者。”
文奇松了口气。
这回，倒是不用自己一个个去找了。
数小时后，盐湖基地的一间独立检查室里，识之律者抱着手臂，绕着文奇转了半圈。
“所以，出去一趟，带了十三个人回来，还要我帮你把他们叫出来？”
“大致如此。”
“你脑袋里是什么旅馆吗？”
“我也想知道现在还能不能退房。”
一句轻轻的冷笑，立即在他的意识里响起。
文奇当场改口：“开玩笑的，博士。”
识之律者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的兴趣明显更浓了。符华却先上前，询问他是否同意有限的意识接触，又让识之律者不要越过指定区域。
“知道，知道，我又不是来翻他的秘密。”
文奇闭上眼，将那片独立区域的位置交给她。
最先传来的是很轻的一阵凉意。随后，识之律者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忽然停住。
她看了看文奇，又慢慢转头，看向身边的符华。
“老古董。”
“怎么了？”
“你最好也来看一下。”
她伸手指着文奇的额头，语气罕见地有些古怪。
“他这里面，怎么还住着一个你？”
符华没有立即回答。
识之律者已经重新转了回去。那片被划分出来的意识区域里，一名灰发少女正站在其他人身旁，神情安静，身上没有任何敌意。
可她越平静，识之律者的表情就越奇怪。
“你叫什么？”
“华。”
“就一个字？”
华点头。
识之律者抬手揉了揉额角。她当然知道记忆体是什么，也能够理解不同时期的人会有怎样的差别，但真看见另一个华站在面前，感觉仍然与听说完全不同。
一道带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哎呀，先问名字，接下来是不是就该轮到自我介绍了？”
爱莉希雅走了过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随后弯起眼睛。
“你好呀。看来，你就是文奇特别请来的那位帮手。”
“识之律者。”她挺了挺胸，“在意识方面，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先问我。”
“那就拜托你啦。”
这句毫不犹豫的信任，让识之律者准备好的几句话一下子没了用处。她咳嗽一声，指向自己身后。
“先说清楚，外面的人还看不见这里。我要建立一段很短的共享感知，得经过你们同意。”
“会影响他吗？”华先问。
“所以先试，发现不对就停。”
梅比乌斯坐着浮空装置靠近，抬手指了指区域边缘。
“只打开这一侧。不要碰后面的保存结构。”
“我看得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再多说。等文奇也确认以后，检查室里的声音逐渐远去，芽衣眼前那片白色墙壁被柔和的光影替代。
她下意识向前走了半步。
爱莉希雅就在那里。
不再是文奇转述的一句话，也不是终端里保存的旧影像。她正偏过头，像以前一样，带着一点故意逗人的期待看着自己。
“嗨，芽衣。”
芽衣没有回答。
她快步上前，伸出的手却穿过了对方肩侧的光影。那片画面轻轻晃了一下，识之律者立即提醒她，外面的身体并没有移动，她眼下得到的只是共同感知。
芽衣停住动作。
爱莉希雅看见了，便也慢慢放下原本张开的双臂。
“看来，这次的拥抱得先记着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