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很轻。
“第十二律者的灾难，带走了太多东西。”
“人类失去了许多重要的同伴，文明也走到了最后的阶段。”
“那时候的我们，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了。”
文奇下意识地握紧了手。
他当然知道前文明最后的结局。
也知道十三英桀所肩负的使命。
可当这些事情从爱莉希雅口中说出时，那种感觉仍然截然不同。
因为她并不是在向后人介绍一段历史。
她是在回忆自己失去的一切。
“所以，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爱莉希雅抬起头。
舞台上的景象重新变化。
一张铺着洁白桌布的长桌，缓缓出现在大厅中央。
桌上摆放着餐具。
几盏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那是一场晚宴。
也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晚宴。
“在那个时候，我已经知道，自己不能继续隐瞒下去了。”
爱莉希雅说。
“我必须把真相告诉大家。”
“告诉他们，我究竟是谁。”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所以，我邀请了四位伙伴。”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四道身影逐渐出现在长桌旁。
凯文。
伊甸。
阿波尼亚。
维尔薇。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正在见证的，是一段早已结束的往事。
可文奇与芽衣都看得出来。
这一次，爱莉希雅没有再以轻松的语气讲述过去。
她在认真地回忆。
回忆那些曾经与她并肩走过漫长岁月的人。
回忆那场决定了许多事情的晚宴。
以及在晚宴结束之后，再也无法回到从前的自己。
......
最后的晚宴
舞台上的景象变得更加清晰。
凯文坐在长桌旁，神情依旧冷静。
伊甸端起酒杯，望着爱莉希雅。
阿波尼亚安静地坐在那里。
维尔薇则收敛了平日里的玩笑，认真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女。
爱莉希雅站在他们面前。
她看着自己的同伴。
过了很久，才轻声开口。
“其实呀，我一直有一件事情瞒着你们。”
她脸上的笑容依旧存在。
只是这一次，没有人再把它当成普通的玩笑。
“我并不是普通的人类。”
“我的诞生，与崩坏有关。”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是律者。”
长桌旁的四人没有立刻回答。
这并不是一个容易接受的事实。
对于经历过无数次灾难、亲眼见证许多同伴死去的他们而言，律者这个词本身就意味着毁灭。
可眼前站着的，是他们相识多年、共同经历过无数事情的爱莉希雅。
她曾经与他们并肩战斗。
也曾经在他们疲惫的时候，带来笑声与温暖。
她并没有因为拥有律者的力量，就变成另一个人。
至少，他们认识的爱莉希雅，从来没有改变过。
维尔薇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没有立即做出判断，而是看着爱莉希雅，似乎在确认这番话背后的含义。
伊甸放下酒杯。
阿波尼亚轻轻闭上眼睛。
凯文则始终注视着爱莉希雅。
“所以。”
他终于开口。
“你一直以来，都知道自己的身份？”
爱莉希雅点头。
“嗯。”
“那么，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爱莉希雅没有马上回答。
她只是看着自己的同伴。
过了片刻，才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
“因为我也想过，能不能再多留一会儿呢。”
“再多认识一些人，再多经历一些事情。”
“再多和大家一起度过一些时间。”
她的声音逐渐轻了下去。
“可是，我不能一直隐瞒下去。”
“尤其是到了现在。”
“我希望你们能够知道真相，然后自己做出判断。”
这就是爱莉希雅。
她没有要求同伴无条件相信自己。
也没有试图利用过去的感情，强迫他们接受自己的身份。
她只是把选择交给了他们。
让他们亲自决定，应该如何看待她。
长桌旁，凯文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说出什么宽慰的话。
只是从自己的位置上拿起武器。
那一刻，文奇与芽衣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爱莉希雅却没有后退。
她望着凯文，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仿佛她早已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凯文。”
她轻声叫出了他的名字。
“谢谢你。”
随后，她转过头，看向伊甸。
“还有你，伊甸。”
“阿波尼亚，维尔薇。”
“能够认识你们，真的很开心。”
她的目光逐一掠过四人。
最后，重新落回凯文身上。
“那么，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下一刻。
一道枪声响起。
舞台上的景象，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文奇的手指猛地收紧。
芽衣也不由自主地站起身。
他们没有看到任何多余的画面。
只看见爱莉希雅缓缓闭上眼睛。
看见凯文握着武器的手。
也看见那几位曾经与她并肩走过无数岁月的同伴，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她真正的选择。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处决。
更不是凯文对爱莉希雅的憎恨。
那是她亲自选择的终点。
她愿意以自己的消失为代价，回归崩坏的源头，让后世的律者拥有不同于过去的可能。
她想让人类有机会继续走下去。
即使那条道路上，再也没有她的位置。
舞台上的景象逐渐消失。
长桌、灯光、四位同伴的身影，全都化作细碎的光点。
最后，只剩下爱莉希雅一个人站在那里。
她重新看向观众席。
“所以呀。”
她笑着说道。
“这就是我的故事。”
......
文奇沉默了很久。
他曾经无数次想过，爱莉希雅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她看起来总是轻松自在。
即使面对梅比乌斯，也能毫不在意地开上几句玩笑。
即使遇到危险，也总能露出让人安心的笑容。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那份笑容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她并非没有悲伤。
也不是不害怕失去。
只是她选择了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地给予别人温暖。
然后，在所有人都能够继续走下去的时候，独自迎接自己的终点。
“爱莉希雅。”
文奇开口。
舞台上的少女看向他。
“嗯？”
“你不需要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
爱莉希雅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