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可能拉住她一把。
哪怕只是让她在成为律者的那一刻，还能保留一点点自己的声音。
至少，不要彻底被仇恨淹没。
想到这里，文奇低头看向轮椅上的少女。
温蒂很安静。
安静得几乎不像一个刚刚被卷入危险中的人。
她只是垂着头，看着自己膝上的双手。
那双手很瘦，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文奇放慢脚步。
“温蒂。”
少女身体轻轻一颤。
“啊......嗯？”
“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温蒂迟疑了一下。
“什么问题？”
文奇没有立刻问那些尖锐的事情。
他只是看着前方破碎街道尽头那片微亮的天空，语气像是在闲聊。
“你以前喜欢什么？”
温蒂愣住。
琪亚娜也回过头。
“哈？”
文奇没理她。
他继续问：
“成为女武神候补之前，或者进入支部之前。”
“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
温蒂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张了张嘴，却一时间没有回答。
过了好几秒，她才低声说道：
“我......不太记得了。”
文奇没有催。
只是推着轮椅继续向前。
温蒂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回来。
“以前训练很忙。”
“每天都是课程，体能，模拟战，还有崩坏能适应性测试。”
“支部的人说，我的适应性很好。”
“如果努力的话，说不定可以成为很优秀的女武神。”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
嘴角像是想笑，却没能笑出来。
“那时候，我也这么相信过。”
琪亚娜原本还想插话。
可听到这里，她难得安静了下来。
芽衣的眼神也变得柔和了一些。
文奇问：
“那你还想成为女武神吗？”
温蒂沉默了。
这个沉默比刚才更久。
久到街道上的风声都像是变得清晰起来。
最后，她才轻轻说道：
“以前想。”
文奇没有问“现在呢”。
因为答案太明显了。
温蒂低下头，看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
“我以前觉得，女武神是可以保护别人的人。”
“可以站在最前面。”
“可以救下很多人。”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
“可是后来我才知道......”
“原来被选中，不一定是因为你能成为英雄。”
“也可能只是因为你的身体比较适合成为实验材料。”
芽衣脸色微微一变。
琪亚娜咬紧牙。
“温蒂......”
温蒂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立刻低下头。
“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说这些的。”
文奇停下脚步。
“你不用道歉。”
温蒂怔住。
文奇看着她，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该道歉的人不是你。”
空气微微一静。
温蒂抬起头。
她的眼睛里有迷茫，也有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相信。
“可是......”
“没有可是。”
文奇打断得很轻，却很坚定。
“你被伤害了。”
“这件事不是你的错。”
温蒂的嘴唇轻轻颤了一下。
那句话像是某种她从未真正听过的东西。
并非“你要坚强”，“这是必要牺牲”，“为了对抗崩坏，总要有人付出代价”。
而是——
不是你的错。
琪亚娜站在前方，拳头攥得很紧。
她想说些什么，却又怕自己一开口就只剩下愤怒。
芽衣轻声道：
“雯琪说得对。”
“温蒂，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温蒂看向芽衣。
芽衣对她露出一个很温柔的笑。
“你能活下来，已经很努力了。”
温蒂怔怔地看着她。
眼眶似乎微微泛红。
文奇重新推动车轮。
“所以别急着把所有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这个世界已经有够多不讲道理的东西了。”
“你不用替它们也不讲道理。”
温蒂低下头。
过了许久，她才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几乎被风吹散。
但文奇听见了。
他也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想让一个被命运反复碾碎的人重新相信什么，从来不是几句话就能完成的事。
可至少，这是一条缝。
而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在真正的风暴降临之前，让那条缝不要彻底闭上。
......
与此同时，在众人看不见的远处。
废墟阴影之间，几道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的巨大轮廓，正在无声移动。
而更远处的高空中，重装小兔托着布洛妮娅穿过断裂楼宇。
少女灰色的眼眸一如既往平静。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打开公共频道。
而是接入了一个早已沉寂许久的加密频段。
短暂的电流杂音之后。
布洛妮娅低声开口：
“这里是布洛妮娅。”
“请求连接可可利亚妈妈。”
短暂的电流杂音在加密频段中持续了一瞬。
随后，一道略带机械延迟感的女声缓缓响起。
“......布洛妮娅，我亲爱的女儿。”
声音并不是从单一通讯器传来。
而是从四面八方的废墟阴影中，同时扩散出来。
紧接着，在街道两侧的残破楼体之间，一阵极其微弱的金属嗡鸣声开始共振。
几台原本完全隐形的巨大轮廓，在空气扭曲中逐渐显形。
新型隐形泰坦。
它们并未立刻发动攻击，而是像某种“中继节点”一样，将声音放大、扩散，最终拼接成一个完整的指挥频道。
可可利亚的声音，就这样通过这些机械装置，覆盖了整片废墟。
“真是让我意外。”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轻笑。
“我明明没有向你发送任何召回指令。”
“布洛妮娅，你却主动接入了加密频道。”
短暂的停顿。
“甚至，还精准定位了这条通讯链路。”
“看来，你成长得比我预想中还要快。”
布洛妮娅悬停在半空，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脑海中，则是反复回响着‘雯琪’同学此前的嘱托。
“我们被你的养母可可利亚跟踪了。但贸然打草惊蛇并非良计，但放任不管等于是个定时炸弹。”
“我需要你以身试险，把她的泰坦部队引到埋伏地点。”
“接下来，你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你要让她相信，你已经重新站回她那边。”
“而为了取信于她，你不能只说谎。”
“你必须告诉她一部分真相。”
“甚至——”
“把我的计策告诉她。”
布洛妮娅当时抬头看着他。
“雯琪同学确定？”
文奇只是沉默了一下，然后低声说道：
“确定。”
“因为只有真话，才最像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