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组已经将琴房楼按陆杰的要求做完所有实景改造。走廊尽头的窗户换成了老式木质窗框，墙面重新刷了层浅米色涂料，灯光也调成了偏暖的色温。
站在走廊这一头望过去，整条通道泛着九十年代校园特有的柔和光泽。
陆杰站在走廊尽头，淡蓝色校服衬衫搭深灰长裤。为了体现少年感，他提前减重将面部轮廓线变得更加清晰。
他本身也刚才毕业两年多，现在换上校服往琴房门口一站，跟楼里那些上下课的学生没什么区别。
“各部门就位。”他抬手示意，转身推开琴房门。
第三块地板条发出轻微吱呀声。监视器后面的李锐差点拍大腿。这个细节他勘景时踩到过好几次，本来打算写进分镜备忘，结果整理文档的时候漏掉了。
现在陆杰自己踩了出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被收音话筒完整捕捉。
“陆导自己踩出来的？”
“他走位的时候数过地板。”
第一镜拍的是叶湘伦循着琴声穿过走廊。他在琴房门口停下，推门之前，手在半空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不是提前设计好的，是他下意识做出的反应。陆杰自己都愣了一下，但他反应很快，停顿片刻就顺势推开门，身体重心跟着往前移。
二号机位刚好从侧前方捕捉到那个瞬间。
“cut。”
李锐站起身看回放。他来回拖了三遍进度条，最后抬起头看着陆杰，大拇指已经竖起来了。
“这条保留，备用再走一条，推门节奏可以更快一点。”
第二条陆杰换了节奏。他没有在门口停留，直接推门进去，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两种版本各有味道，后期剪辑的时候再决定用哪个。
老赵从摄影机后面探出头，把烟夹到耳朵上：“陆导，你以前真没演过？”
陆杰想了想说：“《开端》的时候有替朱一龙走过一次位置。”
“那不算。”老赵摇摇手，“我拍了十多年戏，演员能不能演，实际看一条就知道了。你刚才推门之前的犹豫，现场发挥的？”
“嗯。”
“天生有戏感。”老赵把烟叼在嘴里没点，转身去调光圈了。
转场，继续拍琴房里两人的初见。
刘师师已经坐在琴凳上等了。她也穿着校服，但服装细节和其他人有所不同，铺垫了时空穿越者的身份。不同之处不会太过明显，给后期揭示真相留下反转。
她的头发用黑色细发带松松地扎在脑后，露出整张素净的脸。因为角色是大学生，化妆师只给她上了层薄薄的底妆。
她不会弹钢琴，这个事在一开始的时候她就说了。陆杰当时说没关系，只需要看起来像在弹就行。
但刘师师没就这么算了。她找了钢琴老师上课，速成的学怎么把手放在琴键上才像那么回事。她硬是记下了剧中需要弹奏曲的音键，照着练指法位置。
现在她双手虚搭在琴键上方，手腕微微抬起，小指正好悬在下一个音符的位置。
摄影组在调反光板，陆杰走过去蹲在琴凳旁边，跟她沟通走戏细节。
“一会儿我推门进来的时候，你要不要停？”
刘师师想了想，摇摇头。“不停吧。路小雨弹琴的时候很专注，不会因为有人推门就停。”
“对。”陆杰点头，“弹完这一句再抬头。”
“好。”
正式开拍。一号机位从走廊外往里推，镜头穿过门框把整间琴房收进画面。二号机位侧对琴房窗户，从这个角度拍过去，刘师师的侧脸刚好被窗外的自然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
场记打板，背景琴声起。
刘师师的指尖配合着旋律落下。她的手腕动作很轻，每次换手位的时候肩头会微微前倾，像是真的在和琴键对话。这些细节是她练了几十遍才固定下来的。
陆杰推门进入。
刘师师没停。她弹完那一整句，然后才慢慢抬起头。抬头的时候她下意识眨了两下眼睛，像被从很深的地方拉回来。
“你是谁？”她问，带着一点被打扰后的意外。
“我叫叶湘伦。”陆杰指了指身后的门口，“我听到琴声，所以推门进来了。”
“哦。”她点点头，“这间琴房没人用。”
“现在有了。”
叶湘伦第一次跟路小雨说话，不太确定自己算不算冒昧，但又不愿意就这么退出去。
“cut！”
“这条过了，非常漂亮！”
中午放饭，剧组在学校食堂错峰用餐。陆杰和刘师师坐角落里，面前各摆一份盒饭。
刘师师把他盒饭里的青椒夹到自己碗里，把自己那份红烧肉给他，动作很自然。
“今天推门那一下，”她边挑青椒边说，“你在看什么？”
“看你弹琴。”
“我什么样？”
陆杰想了想：“很文艺x像真的在跟琴说话。”
下午转场天台。
护栏被剧组改造过，加高到一米二。外层包裹原木色饰面，和楼体原有的红砖风格保持一致。从楼下往上看完全看不出改动痕迹。
陆杰反复强调的安全第一被严格执行。
魔都的风带着黄浦江的水汽，吹得刘师师发梢直往脸上扑。她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这次绑得更低一些，碎发还是止不住地飘。
化妆师过来说要不要喷点定型，她摆摆手说不用，路小雨在天台上本来就会被风吹乱头发的。
陆杰加了件校服外套，站在监视器前跟李锐过下午的镜头安排。
“天台戏分两场。”李锐点开小星星系统里的分镜页面。“先拍正常对话。等四点半光偏暖了再拍告白戏。”
陆杰看了眼时间，“时间够，先走一遍位置。”
他背靠护栏站好，刘师师站他左边，学他的姿势。两个人并排靠在天台边沿，面前是整片褪了色的老教学楼屋顶。
“这个角度她抬头看你刚好是侧光。”老赵从镜头后面探出头，“师师你把下巴再收一点，对，就这样。脸上的光会更干净。”
陆杰切回导演状态，走到监视器前蹲下来看光比，目光在屏幕边缘几个角落快速扫过一遍。
“反光板再往左偏一点，师师眼睛下面有阴影。”
调整完他站起身，走回演员位置。切换得很快，刚才看监视器时那副锐利得能挑刺的眼神，一站到刘师师身边就收住了。
刘师师侧过头看他。“你要把刚才说的那些话都忘掉。”
“什么话？”
“光比，角度，画面什么的。”她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不然一会儿张嘴就是导演，不是叶湘伦。”
陆杰笑了一下：“那你说点什么让我忘掉。”
“你左边眉毛比右边高，笑的时候脸是歪的。”
陆杰愣住。
“看，忘了吧。”刘师师差点没忍住哈哈笑出声。
“各部门就位！”
陆杰和刘师师迅速站好位子，调整情绪开拍。
到了四点多，阳光开始泛黄。
老赵调整了滤镜，把色温往暖调拉了一格。光照在脸上会把皮肤的质感柔化。
按剧本，叶湘伦和路小雨此刻已互生情愫，天台这场戏是水到渠成的心意表达。
在此之前他们已经一起弹过琴，一起走过很多遍走廊，一起相伴放学。今天在天台上，两人终于把早就该说的话说出口。
在天台上，路小雨有些不安地提及自己从小患有气喘，药不离身。她也告诉了叶湘伦一个秘密，从琴房走到教室，她数过正好是108步。
叶湘伦听后，把自己斗琴赢来的《天鹅》琴谱拿出来送给她，想用音乐给她慰藉。路小雨心下感动，两人之间的气氛开始暧昧。
路小雨直球出击：“那你喜欢我吗？”
“嗯？”
“我喜欢你。”
刘师师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能从中听出气喘的不适和情绪的起伏。
陆杰伸手帮她别头发，手指从她耳后划过，然后微微倾身，缩短两人之间最后那点距离。
“cut！这条过了！”
李锐拍手，全组鼓掌。刘师师退开半步的时候脸还是红的，刚才夕阳的光铺在上面看不太出来，现在就很明显了，从耳根一直泛到脖子。
“今天所有镜头全部oK。”顾悠悠在小星星系统里同步更新进度，手指在平板上划了几条线。
剧组收工的时候天色已经微黑。琴房楼的窗户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楼道里能听到学生练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旋律从不同窗口飘出来，在夜风里搅在一起。
刘师师换回自己的大衣，站在楼下等陆杰。陆杰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杯热奶茶，他递给她一杯，吸管已经插好了。
“三分糖，辛苦一天了，喝点热的。”
刘师师接过奶茶吸了一小口，热度从杯壁透进掌心。“今天拍得特别顺，我以为要多走几条。”
两个人并肩往停车场走。风把刘师师的话吹得有点散，但陆杰听得很清楚。
“我说我喜欢你的时候，什么都没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