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裹着两个人。
窗外，十二月的冷风拍打着窗户，衬得屋里越发暖和。
顾风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
屏幕熄灭后，卧室里只剩一盏昏黄的床头灯亮着。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苏羽。
对方仍埋着脸，肩膀一下一下地发颤。
苏羽哭得鼻子有些堵，呼吸间带着轻微的鼻音，蜷在他怀里，半点不带动的。
顾风伸手将她从怀里捞了起来。
苏羽猝不及防地被他托起，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袖子。
顾风把她的小脸凑到自己脸边上。
两个人头碰着头，他搂住她的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
“怎么哭了？”
他轻声细语，听不出半点责怪的意思。
苏羽吸了吸鼻子，嘴巴嚅嗫许久，却没有回答。
“是不是怕说不好，让我妈失望啊？”
苏羽又抽了抽鼻子。
顾风拍着她后背的手稍微停了一拍，随即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又继续轻轻拍着。
“苏羽，我妈是很好的人，你放心好了。”
“她不会嫌弃你的。”
“而且你要是展现真实的一面，她肯定会更高兴。”
“真实的一面？”
苏羽哑着嗓子，闷闷地说道。
“我这种状态，哪有什么好展现的。”
顾风闻言，手上动作一停。
“苏羽，你刚才跟我妈说谢谢，她那边都要激动得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你一开口，她就差原地起飞了。”
聪明如苏羽自然知道对方的意思，她抽了抽鼻子，用手背擦拭了一下眼角。
“但是伯母不了解我嘛，等她真的了解了……”
“了解了，然后呢？”
顾风低头看着她。
“你觉得我妈会嫌弃你？”
苏羽沉默了，算是默认。
顾风叹了口气，直接把她脑袋从肩膀那儿掰起来，让她看着自己。
苏羽被迫和他对上视线，眼里多了几分茫然。
顾风看着她，放缓了语气说道。
“我妈今天晚上，知道你是谁之后，第一反应是什么？”
苏羽想了想，小声说。
“……心疼？”
“对。”
顾风点头。
“她说你命苦，让我好好照顾你。”
“她还问你喜欢吃什么，喜欢穿什么，想给你备见面礼。”
“这样的人，你觉得她会因为你状态不好就嫌弃你吗？”
苏羽陷入了沉默。
她当然知道不会。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地担心。
这已经不是理智的问题了。
是刻在她骨子里的那种恐慌，逢人就要先想一遍最坏的可能，然后再做出反应。
这种反应连她自己都意识不到，等察觉的时候，那些坏的念头早已经扎了根。
顾风看出来她还在想东想西，干脆把她的头拨回肩膀上，继续拍着背。
“而且你要知道啊……”他试着把语气往轻松的方向带。
“我妈今晚的心路历程可是相当精彩呢。”
苏羽愣了一下。
“她在不到一个小时里，依次经历了以为我是直的，到以为我是弯的，到以为你是跨性别，最后才绕回来搞明白是变性病这个全过程。”
苏羽怔了好几秒。
“……跨性别？”
“对。”
顾风解释道。
“她之前在网上刷到过相关的视频，脑子估计当时听到我提及你的时候直接就套进去了。”
“她还以为你是心理性别是女的，但生理上还是男的。”
“所以她才以为我俩是男同……”
顾风忽然起了逗她的心思，忽然一本正经地说道。
“说实话，我也看过不少国外的相关视频，凭我这些年混迹评论区攒下来的经验，你知道我当时差点怎么回答我妈吗？”
苏羽茫然地摇了摇头。
顾风顿时绷不住笑了。
“我当时就想告诉她，你的性别是武装直升机的可能性，都比我俩是男同高！”
苏羽怔了几秒，最后绷不住了埋进他怀里。
她的肩膀一阵阵发抖，顾风还以为她又要哭了，低头一看，才发现苏羽正埋在他怀里无声地笑。
她笑得很克制，嘴角几乎没怎么扬起来，脸颊倒是泛着红。
她这个样子，总算让顾风松了口气。
“苏羽，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感觉伯母很潮流。”
“是吗，你要是当面把这话说给她听，她估计要飘。”
苏羽往上扯了一下嘴角，然后慢慢往他怀里靠了靠。
“……风哥，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就是被伯母的那几句话感染了吧……”
“感染了什么？”
苏羽想了想，轻声说。
“就是那种……被人当自家孩子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