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虚宫正殿。
三十三重天外的混沌气流在殿外翻滚，大殿内的气氛却比混沌还要压抑。
广成子跪在诸天庆云下方，将这三个月教导姜尚的崩溃经历一字不落倒了个干净。
“老师，非是弟子不用心。”
“子牙师弟那体质，实在邪门。”
“灵气入体，转头就散。弟子亲自替他梳理经脉，前脚刚通，后脚又漏。”
“《玉清元始金章》弟子逐字讲给他听，他听完只问弟子，能不能换本通顺些的书。”
说到这里，广成子的声音都哑了。
“再这么耗下去，不等大劫降临，子牙师弟自己就得老死在桃源洞。”
诸天庆云之上，元始天尊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废柴？
天命飞熊、应劫之人、代天封神的天命之人，到了你广成子嘴里，成了一个连炼气入门都做不到的废物？
这要是传出去，通天和接引那些家伙还不得笑掉大牙？说他元始天尊瞎了眼，收了个凡间的蠢货当嫡传？
“荒谬！”
元始天尊一声冷喝，圣人怒意让整座玉虚宫的仙柱嗡嗡作响。
广成子身子猛地一伏，后背冷汗刷地下来了。
“天道降下飞熊之兆，岂会无的放矢？”元始天尊的声音如同九天寒冰，“不是他学不会，是你教导无方！你身为十二金仙之首，难道连个凡人都点化不了？”
广成子心里苦水翻天。那经脉漏得跟马蜂窝一样，拿头点化啊！
但他不敢反驳，只能死死咬着牙应承。
“大劫将至，封神榜悬在头顶。”元始天尊俯视着他，“姜尚必须成材。你就算把玉虚宫的底蕴全砸他身上，也得给我砸出个仙人来！”
“他若是出了岔子，你广成子，便自己去封神榜上走一遭吧！”
广成子猛地打了个寒颤。
“弟子……遵法旨！定倾尽全力，教导子牙师弟！”
他连滚带爬地退出大殿。
一晃眼，五年过去。
九仙山，桃源洞。
五年时间，广成子为了保住自己不被填进封神榜，可谓是下了血本。
各种在洪荒能引起腥风血雨的仙丹灵药，跟不要钱似的往姜尚嘴里塞。
在海量资源的暴力堆叠下，姜尚那漏风的身体硬生生被拔高到了距离仙人境界只差临门一脚的地步。
凡胎肉体被淬炼得气血冲天，站在那儿简直像一头收敛了气息的上古凶兽。可偏偏他体内的法力依然稀薄得可怜，只会几手粗浅的御物法诀。
用广成子的话说：哪怕不能施法斗法，这身体强度挨几下法宝砸也是死不了的。
而此刻，桃源洞外。
扫地的沙沙声依旧不急不缓地响着。
申公豹握着扫帚，一步一步丈量着白玉阶。
这五年，他除了扫地，什么都没干。广成子连一句法门都没指点过他，彻底将他当成了外门杂役。
但广成子绝对想不到，他每日在洞府内给姜尚声嘶力竭讲授的玉清核心道法，全被这个门外的杂役听了个一字不落。
呼——
一阵山风吹过，卷起两片枯叶。
申公豹眼底闪过一丝幽绿的光芒。他识海深处的妖族内丹早已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尊晶莹剔透、流转着玉清仙光的金仙元神。
金仙初期！
五年，从玄仙跨入真仙，再从真仙一路高歌猛进，撕裂金仙壁垒，修成不死不灭的金仙果位。
这就是截教实战旁门加阐教核心心法融合后的恐怖化学反应！
他小心翼翼地将金仙道则死死压抑在识海最深处，外面包裹着那层伪装了五年的浊劣玄仙妖气。只要不是元始天尊亲自探查他的元神，十二金仙绝对看不出破绽。
“金仙了。在这玉虚宫也算勉强有了几分自保之力。”申公豹嘴角微勾。
就在这时，洞府门轰然打开。
广成子大步流星地走出来，脸色极其难看。
他刚给姜尚喂下最后一颗大还丹，试图帮他一举冲破仙凡之隔，结果姜尚不仅没成仙，反而因为灵气过载，坐在蒲团上狂流鼻血，鼻血都把玉清道袍染红了。
广成子教得心力交瘁，只觉得脑子都要炸了。
他一出洞门，迎面就撞上了正在扫地的申公豹。
广成子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申公豹身上。
明明是个一眼看透的废物玄仙，可广成子作为大罗金仙的直觉，莫名觉得这黑豹精身上有一股让他极度不舒服的气场。
不是妖气，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容。
他广成子在洞内被气得半死，这孽障在门外倒是活得惬意！
“站住。”广成子冷喝一声。
申公豹立刻停下扫帚，极其恭顺地弯下腰：“广成子师兄。”
广成子的目光落在白玉阶上的一片枯叶上。
这片枯叶是刚才山风刚吹下来的。
“我让你清扫阶梯。”广成子指着那片枯叶，声音冰冷，“这便是你这五年来学规矩的结果？”
申公豹看了一眼枯叶，脑子里警铃大作。这显然是没事找事。
但他极其上道，立刻跪倒在地：“弟子疏忽，这就打扫！”
“不用扫了。”
广成子冷笑一声，大罗威压轰然落下，压得申公豹双膝砸出裂纹。
“我早知你妖性难改，不堪造就！”广成子居高临下，眼神如刀，“每日守在洞外，贼眉鼠眼，说是扫地，实则是在偷听我传授子牙玉清真法！”
申公豹心头猛地一跳，以为自己暴露了。
但下一秒，广成子的话让他放下了心。
“玉清真法乃圣人大道，岂是你这等披毛带角之辈能听懂的？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偷听五年，依然是一身浊气，玄仙都稳不住！”广成子满脸轻蔑，显然只是拿这个当发泄怒火的借口。
广成子大袖一挥：“我阐教门规森严，容不下你这等居心叵测的外门杂类。念在你是老师亲点的记名弟子，我不杀你。”
“即日起，滚去玉虚宫后山思过崖！面壁两百年！没有我的法旨，不许踏出半步！”
思过崖？
申公豹垂着头，死死咬住舌尖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思过崖是什么地方？玉虚宫极寒极苦的禁地，罡风撕裂元神。除了受罚的弟子，连只鸟都不会飞过去。
广成子觉得那是惩罚，但在申公豹眼里，那特么是全昆仑山最完美的闭关圣地啊！
他刚突破金仙，正愁在桃源洞外不敢大口吸纳灵气稳固境界。
“师兄开恩！弟子知错了！”
申公豹猛地抬起头，声泪俱下，满脸惶恐与绝望，“思过崖罡风刺骨，弟子这微末修为会死在里面的！求师兄再给弟子一次机会，让弟子留在洞外扫地吧！”
他演得极其逼真，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广成子看他这副摇尾乞怜的贱相，心头的邪火总算散去几分。
“现在知错，晚了！滚！”
广成子一脚踹在申公豹肩膀上，仙力涌动，直接将他整个人如破布袋般踹飞出数十丈，重重砸在山道上。
就在这时，洞府内的姜尚擦着鼻血跑了出来。
“师兄！你干什么！”姜尚看到吐血的申公豹，眼睛瞬间红了，他拎起木棍就冲到申公豹面前。
这五年，申公豹虽然在门外扫地，但每次他被广成子骂得狗血淋头时，都是申公豹在半夜偷偷塞给他几张画歪了的清心符，陪他坐在台阶上吹风。
在姜尚眼里，这玉虚宫里唯一有点人情味的，只有这个被视为杂类的公豹兄。
“不过是一片落叶！至于下如此狠手吗！”姜尚挡在申公豹身前，死死盯着广成子，胸膛剧烈起伏。
广成子脸色一沉。
“子牙，退下！玉虚门规，岂容你一个连炼气都未入门的凡夫置喙！”广成子厉声呵斥。
“门规就是不分青红皂白，以大欺小？”姜尚握紧木棍，咬牙切齿。青先生教过他的道理，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什么顺天数，什么明尊卑，全是这群既得利益者踩在别人头上拉屎的借口！
申公豹见状，吓了一跳。姜尚这轴脾气要是把广成子惹毛了，广成子不敢杀他，但绝对能弄出些恶心人的手段。
“子牙师弟！不可无礼！”
申公豹强撑着爬起来，一把拉住姜尚的手臂，满脸惨烈，“是我错了！是我偷听仙长传道！罪有应得！”
他转头对着广成子重重磕头：“弟子这就去思过崖领罚！绝不让仙长烦心！”
说罢，他踉跄着站起身，不顾姜尚的拉扯，步履维艰地向后山方向走去。
那背影，落在姜尚眼里，凄凉到了极致。
姜尚站在原地，木棍死死攥在手里。
他转过头，看着高高在上、一脸冷漠的广成子，心里的成见在这一刻彻底固化成了铁板。
这就是阐教。这就是圣人门徒。
“去后洞面壁！你今日也是反了天了！”广成子懒得理会姜尚的情绪，拂袖转身入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