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铛——”
“铛——”
古朴苍凉的钟声，穿透了三十三重天的无尽混沌，精准地落在洪荒六位圣人的道场。
东海碧游宫。
通天教主坐在云床上，青萍剑横在膝前。
听到第一声钟响，他就抬了头。
”紫霄宫议事。“鸿钧飘渺的声音传来。
通天冷笑出声。
大劫已至，避无可避。随后大袖一挥，提着青萍剑，身形直接消散在原地。
……
三十三重天外，紫霄宫。
大殿内混沌气流转，六个蒲团依次排开。
六位圣人齐聚。
昊天换了一身素服，恭恭敬敬地候在上方的高台侧面。只是那红肿的眼圈和略显灰败的脸色，怎么看怎么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
高台之上，鸿钧道祖穿着一袭极为简朴的灰色道衣。他盘膝而坐，双眸之中没有半点情绪波动，空洞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归墟。
鸿钧开口了。声音漠然，没有起伏。
“因昊天天庭无神可用。”
一句话落下。
昊天垂在袖中的手抖了一下。
天庭无神可用？
若不是那道紫霄法旨，天庭何至于无神可用？
他不敢抬头，更不敢开口。
鸿钧继续宣告。
“加之，阐教弟子，前番辅佐人皇轩辕征战蚩尤，命犯杀劫。”
“西方教亦沾染因果，业障缠身。”
“天地业障纠缠，量劫已至。”
“不日，开启封神。”
简简单单几句话，砸在紫霄宫的青石板上，却不亚于九天神雷。
太清老子那向来半阖的眼睛猛地睁开。
元始天尊握着三宝玉如意的手指骤然收紧。
接引和准提脸上苦相更重。
“老师！”准提急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骇，“量劫……量劫真的这般快便来了？”
“巫妖量劫才过去了多久啊？”
这不怪圣人们沉不住气。洪荒不记年，但天道运转自有规律。龙汉初劫与巫妖量劫之间，中间足足隔了几十万个元会，生灵休养生息，才攒够了下一波被收割的资本。
可现在，巫妖两族的余烬还没散尽，新天庭刚立没多久。
这就又要开劫。
太快了。
快得根本不正常。
通天教主坐在第三个蒲团上，一言不发。
相比于其他五圣的震惊，他的道心平静得出奇。甚至还有闲心端起面前案几上的仙茶抿了一口。
这些内情，他早就从宝贝徒弟青衍的日记里背得滚瓜烂熟了。
他心里跟明镜一样。
鸿钧说天庭无神可用，那是直接原因。但他没说，天庭这“强制无神”的局面，根本就是他自己一纸法旨强行清出来的！
阐教和西方教弟子辅佐人皇沾染杀劫，那是主要原因。
至于根本原因，天道给出的说法是“天地间劫气衍化堆积，不得不开启量劫”。
通天放下茶盏，隐晦地瞥了一眼高台之上那个毫无生气的灰色身影。
青衍日记里分析得很透彻。
什么劫气堆积，全是扯淡。这所谓的量劫，根本不是自然演化，而是道祖或者说天道，刻意开启的！
强行拔线，重置三界势力洗牌。
只是通天想不明白，天道这么急着把局做绝，更深层次的图谋到底是什么？
这边通天在冷眼旁观，另一边的四位圣人已经开始动歪心思了。
听说自家弟子命犯杀劫，元始天尊面色阴翳，极其不悦。玉虚宫门下个个都是他千挑万选的宝贝疙瘩，怎么能平白无故去应劫？
接引和准提对视一眼，两人立刻默契地切换了频道。
接引双手合十，满脸疾苦：“怎么就犯了杀劫呢？苦啊，我西方贫瘠，好不容易才攒下这几根独苗苗。”
准提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旁边的昊天身上，忽然换上一副大义凛然的嘴脸，冲着鸿钧恭敬一拜。
“老师！不就是天庭无神可用吗？这事简单啊！”
准提拍着胸脯打包票：“我西方教弟子，个个有大福缘，大毅力，大悟性！”
“四方天帝，八部正神，雷火瘟斗，凡是缺人的地方，我西方都能补！”
“依弟子看，只要把天庭塞满，填了这神位空缺，这劳什子封神大劫，便没有开启的必要了吧？”
这话一出，紫霄宫内气氛顿时诡异起来。
太清老子和元始天尊罕见地对视了一眼，同时点头。
“接引、准提两位师弟，所言甚是。”
准提狂喜。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东方这几个心高气傲的家伙，居然愿意把天庭这块肥肉让出来？
“太清、玉清两位道兄高义啊！”准提赶紧顺杆爬，“连你们也觉得吾西方弟子有大毅力……”
“有个屁。”
元始天尊直接冷着脸打断了准提的吹捧，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智障。
他转头看向鸿钧，大袖一挥，端起了玄门正宗的架子。
“老师，既然是为了填补天庭空缺，何须西方旁门越俎代庖。”
“我人教弟子玄都，福缘深厚，可为紫薇大帝。”太清老子慢悠悠地插了一句。
元始天尊立刻跟上：“广成子、玉鼎真人、太乙真人，皆是跟脚清正之辈。可为东华帝君、长生大帝、勾陈大帝。“
“至于其余弟子，可悉数入主天庭八部。如此一来，天庭丰盈。”
元始一锤定音：“确实没必要封神了。”
昊天站在高台边缘，听着这几位圣人当着他的面分赃，脸色直接黑成了锅底。
着急。
万般着急。
刚刚才被天道强行赶走了截教那些干实事的狠人，现在这群大爷要是上了天。
阐教那帮人，只修法力不修德行，眼睛长在头顶上。他们要是当了天帝、正神，那这天庭到底是他昊天说了算，还是玉虚宫说了算？！
万万不可！
但昊天不敢说话。当着元始天尊和太清老子的面，他一个天帝连插嘴告状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几个圣人为了避免杀劫、企图用“当官”来混过去的时候。
鸿钧面色冰冷，缓缓抬起右手。
一卷散发着无尽天道威压、宝光流转的玉制卷轴，凭空悬浮在大殿中央。
玄妙的法则在卷轴表面交织，隐隐有天地雷音共鸣。
“此为天书，封神榜。”
鸿钧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四教弟子，愿上榜者，可签其名。”
准提一看这卷轴卖相如此不凡，以为是什么天地业位的大机缘，当下急不可耐地跳了出来。
“我！我！我西方教先签！”
准提搓着手就想往上凑。只要能给弟子捞个好神位，带薪入职天庭，瓜分东方气运，别说签字了，按手印都行！
元始天尊眉头一皱，三宝玉如意横在准提身前。
“荒谬。天庭封神，管束三界，关汝西方何事？”
元始天尊冷哼一声，以退为进：“要签，也是大兄人教先签！”
人教满打满算就玄都一个嫡传弟子，撑死占一个大帝神位。剩下的神位和天庭权柄，自然全归他阐教。
太清老子缓缓点头。他自然明白二弟的算盘，并未出言反驳。这买卖稳赚不赔。
“西方先签！”准提急了。
“人教先签，再轮到阐教！”元始寸步不让。
“必须我西方先签！”准提彻底不要面皮了，在紫霄宫大殿里扯着嗓子嚎。面皮值几个钱？能换来功德和气运吗？
四圣争得面红耳赤。
唯独通天教主坐在蒲团上，冷眼看着这一幕，像看一场滑稽的闹剧。
就在这时，鸿钧那冷漠的声音，如同丧钟般在大殿内敲响。
“封神一起。”
“福缘深厚者，待肉身陨落后，一缕真灵可上封神榜。受封神榜辖制，重塑神躯，可得神位。”
“次者，陨落入六道轮回，再受轮回之苦。”
“福缘浅薄者，形神俱灭，化为劫灰了去。”
死寂。
原本吵成一团的紫霄宫，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准提脸上的狂热僵住了，整张脸瞬间变成了一颗霜打的苦瓜。
“啊？”准提说话都结巴了，“还得……还得身死？真灵上榜，重塑神躯？”
肉身一毁，大道断绝。上了封神榜，哪怕封了个大帝，以后修为也休想再存进半寸！
这哪里是占神位？
这是把弟子送上去当一辈子差役。
太清老子和元始天尊猛地对视一眼，眼底皆是骇然。两人刚才抢着签名的气势荡然无存，死死闭紧了嘴巴。
这榜，谁签谁断子绝孙。
然而，在众人惊骇于上榜代价之时。
一直坐在旁边看戏的通天教主没有理会他们。
他此刻所有心神，全落在鸿钧刚才那几句话上。
不对劲。
十分得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通天的目光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封神榜，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青衍的日记里，写得明明白白。原定的封神规则，虽然残酷，但并非死路一条。
原本应该是：根性深厚者，成其仙道（肉身成神避开杀劫）；次之者，成其神道（身死真灵上榜）；最次者，成其人道（轮回）；最末者，化为劫灰。
可是刚才鸿钧颁布的规则里。
缺了一条。
那条给三教精英留下的唯一生机——“肉身成神”，不见了！
没有仙道！只有神道、人道和灰飞烟灭！
通天豁然抬头，直视着上方那个漠然无情的灰衣道祖。
”老师......不！道祖......有意隐瞒！
他，这是在......激化封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