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天,混沌气流冲刷着娲皇宫的白玉台阶。青鸾火凤在飞檐上梳理羽毛,时不时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
五道遁光穿透云海,稳稳落在宫门前。
青衍收起法力,理了理被罡风吹乱的衣摆。旁边,玉鼎真人弹去袖口的云气,动作自然从容。
杨蛟和杨戬兄弟俩并肩而立,两人出奇地安静,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金童玉女迎上前,行了道门礼。
“娘娘已在殿内备下清茶,诸位请进。”
青衍看了一眼玉鼎,两人心照不宣。圣人算尽过去未来,他们刚到半路,女娲那边多半就已经把杯子摆好了。
踏入大殿,造化清气扑面而来。
女娲一袭宫装,端坐在凤座上,手里不紧不慢地拨弄着那颗红绣球。下方左侧的蒲团上,坐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一袭鹅黄罗裙,眉眼生得极为清秀,正拿着个玉杵在药臼里捣药。
听见脚步声,少女抬起头。
看清来人的相貌。
杨蛟背上的开山斧“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砸出个浅坑。
杨戬手背上青筋凸起,死死抠着腰间的束带。
血脉共鸣这种东西,没有任何道理可讲。少女手里的玉杵滚落,药草洒了一地。她定定地看着站在门边的两个高大青年,眼眶一点点泛红。
女娲停下手里的动作,长叹了口气。
“杨婵。”
少女回过神,扑通跪在蒲团上。
女娲摆了摆手。“去吧。”
杨婵站起身,提着裙摆,朝大殿门口跑去。
“大哥。”
“二哥。”
声音全带在颤音里。杨蛟那铁塔般的汉子,红着眼,双手悬在半空,想抱又怕捏坏了自家妹子。
杨戬倒是直接,上前一步,把妹妹的脑袋按在自己冰冷的胸甲上,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杨蛟站了半晌,终于蹲下来,笨手笨脚地把两人一起拢住。
“婵儿。”
“是大哥没用。”
“这么多年,都没能来找你。”
杨婵摇头,哭得说不出话。
杨戬没有开口,只是抬手按住杨蛟肩膀。
十八年。
天命三子降世当天,便被圣人各自带走。
一个入玉虚。
一个入截教。
一个入娲皇宫。
今日才算真正团圆。
云霄站在青衍身侧,偏过头,抬袖按了按眼角。
青衍眼观鼻鼻观心,没出声。
女娲看着那抱成一团的三兄妹,叹息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十八年前,天数将你们拆散。我也只当是应了天命,顺天而为。这些年,我教杨婵造化之术,看着她一日日长大。”
“这丫头性子静,却总爱望着下界发呆。亲缘之痛,便是圣人也难断。”
玉鼎真人上前一步,大礼参拜。
“娘娘慈悲。贫道此番厚颜登门,便是为了全这三个孩子的亲缘。修道先修心,若连生身骨肉都无法相认,谈何大道。”
女娲微微颔首,目光越过玉鼎,径直落在青衍身上。
“你这天机阁主,向来无利不起早。今日陪着来娲皇宫,总不单单是为了看戏吧?”
青衍往前迈了半步,打了个稽首。
“娘娘慧眼。”
“寻妹子是第一步。可这三个孩子,还有个亲娘呢。”
青衍直接挑破了窗户纸。
杨蛟和杨戬听见这话,双双转过头。杨婵也从杨戬怀里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希冀。
玉鼎真人皱起眉头。他这些年一直在查杨母的下落,可天机混沌,怎么算都是一团迷雾。
女娲手里的红绣球转得快了些。
“当年杨家村生变,我只顾着带走杨婵。等回过神来,那村妇已不知去向。玄门三清也未曾动手。”
“能在这几位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把人掳走,还能把天机遮掩得滴水不漏……”
女娲冷笑。
“除了须弥山那两位,三界找不出第三家。”
这话说得很透。
青衍接上话茬:“娘娘说得极是。西方教这是打着买椟还珠的算盘。他们抢不到天命之子,干脆把生母掳走。以后这三个孩子长大了,得了道行,西方教便能借着杨母的名义,去拿捏他们。到时候,截教、阐教、娲皇宫费尽心血培养的弟子,反倒成了西方教的家奴。”
玉鼎真人听到这,那张清绝的脸上浮现出怒容。
“强虏凡人,以此要挟。这等行径,与邪魔何异!”
杨蛟双拳捏得咔咔作响,背后的开山斧嗡嗡震动。杨戬没说话,只是默默召唤出三尖两刃刀,刀身上的三首蛟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杨婵咬着嘴唇,眼泪直掉。
青衍清了清嗓子,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所以,今天是个好日子。”
青衍看向女娲,又看向玉鼎。
“人齐了。”
“既然知道人在哪,咱们就去要人。”
“西方教敢抢,咱们就敢去砸门。”
玉鼎真人迟疑了一下:“西方界毕竟有两位圣人坐镇。单凭我们,去闯须弥山的阵法怕是吃力。”
青衍乐了。
“师兄,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谁说单凭咱们去了?”
青衍伸出三根手指。
“杨婵是娲皇宫的人。娘娘出面,名正言顺。”
“杨蛟是玉虚宫的人。元始师伯最重规矩,西方教这等偷鸡摸狗的行径,师伯能忍?”
“杨戬是我截教的人。就我师尊那个脾气,要是知道西方教敢算计他徒孙的亲娘,诛仙剑现在就得发车。”
青衍把手一放。
“截教,阐教,娲皇宫。”
“三家合兵一处。”
“去须弥山。要人。”
大殿内安静下来。
女娲看着青衍,目光明亮。这小子,心真黑。不过,这主意着实极好。
如今大劫未起,劫气只是暗流涌动。天道虽然在布局,但这等因果纠缠,正是发作的好时机。
西方教绑走杨母,本就理亏在先。这会儿要是三家圣人压过去,准提和接引就是有八张嘴也说不清。
如果能借此机会,狠狠削一削西方教的气运,她女娲何乐而不为?
再者,她也不愿意以后杨婵被西方教拿亲娘要挟,惹出一身因果泥淖。
“好。”
女娲将红绣球往案上一拍,直接拍板。
“这因果,娲皇宫接了。”
女娲看向玉鼎。
“玉鼎,你回昆仑。”
“告诉元始,杨蛟是他玉虚门下,杨家这份因果,他若不管,娲皇宫便替他一并接下。”
玉鼎真人行礼。
“娘娘放心。贫道这便回昆仑山,请师尊出面。”
青衍接腔:“那我就回东海。我师尊那边好办,只要告诉他有架打,他跑得比谁都快。”
云霄轻咳了一声。
青衍当场改口。
“我的意思是,师尊嫉恶如仇,必不会坐视。”
女娲冷哼。
“少贫。”
青衍转向云霄,安排得很顺溜。
“师姐,你就留在这,照看他们三个。”
青衍指了指旁边还抱在一起的三兄妹。
“西方教不要脸的手段多。这三个是宝贝疙瘩,绝不能提前露面,更不能让他们独自去寻母。你和娘娘在娲皇宫看着,最为稳妥。”
云霄点头应下。
三兄妹听见长辈们这番安排,齐齐走到大殿中央,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
“多谢娘娘!”
“多谢师尊!”
“多谢师叔!”
杨戬抬起头,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杀意翻涌。
“师傅。若西方教不交人……”
青衍低头看他。
三尖两刃刀的蛟首正张着獠牙,刀刃贴着地面,割出一道细线。
杨蛟也抬起开山斧。
杨婵抹掉脸上的泪,站到两个兄长身边。
青衍笑了一声。
“不交人?”
青衍整了整衣冠。
“那咱们就顺理成章地,帮他们把灵山翻一遍。”
事情定下,兵分两路。
玉鼎真人化作一道清光,直奔昆仑山。
青衍踏出娲皇宫,驾起遁光,直往东海碧游宫赶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
青衍脑子里转得飞快。这步棋走得险,但必须走。
西方教那个“度化有缘人”的被动技能,防不胜防。
杨母是个凡人,被养在须弥山十八年,天知道接引准提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今日不把人要回来,等封神大劫一开,准提和接引随便推一下,就能把杨家三兄妹拖进泥潭。
到那时,阐教、截教、娲皇宫全要被恶心一遍。
现在提前把这颗雷排了。
借着三家势大,直接掀桌子,让西方教吞下去的因果,连本带利吐出来。
更何况,这可是削弱西方教气运的绝佳机会。封神大劫,通天教主一人独战四圣,那是吃了被群殴的亏。
如今有机会拉拢元始天尊和女娲,一起去群殴西方教,这画面光是想想都觉得舒坦。
就让三家一同导演一场。
劈灵山救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