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不记年。
一晃眼，十八个寒暑匆匆翻篇。
对于那些动辄闭关上万年的大能来说，十八年连打个盹的时间都不够。
可天机阁里，那个当年只会扯青衍头发的小娃娃，已经长成了青年。
院子里，杨戬赤着上身，一块磨盘大小的万年玄冰被他单手提在半空。没有催动半分法力，全凭纯粹的肉身力量，五指陡然收紧。
“咔嚓”一声脆响，坚不可摧的玄冰硬生生被捏成了漫天冰渣，簌簌落下。
十八岁的青年，肌肉线条如刀削斧凿，气血旺盛得像是一座人形火山。
青衍靠在廊柱上，手里剥着一颗先天葡萄，看得连连点头。
《九转玄元功》这门被青莲册推演至大圆满的功法，霸道得不讲道理。
这十几年里，杨戬把天机阁当成了修炼场。
这小子也确实是个变态，痛觉神经跟生了锈一样，每天把自己的骨肉撕裂再重组，一声不吭。
短短十八年，生生被他怼到了金仙境。
这事放眼整个洪荒，除了那些一出生就是大罗的先天神魔，绝对属于是蝎子拉屎——毒（独）一粪（份）。
最关键的是，这《九转玄元功》的表面法力波动，和通天教主给的那残篇《八九玄功》一模一样。外人看来，只当是截教资源砸得多，加上杨戬天赋异禀，谁也没察觉出功法的内核早就换了天地。
杨戬拍掉手上的冰渣，转身看向走廊。“师傅，这拳脚功夫终究短了一截。我缺件趁手的兵器。”
云霄正好端着一盘刚洗净的灵果走来，听见这话，随口接道：“你现在是金仙修为，寻常法宝承不住你的力气。去找你多宝师伯。他那库房里法宝多得堆不下，看上什么随便挑。”
青衍咽下嘴里的葡萄，摆了摆手。
“去库房挑别人剩下的，能有什么意思。”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我知道个好物件。活的，正好拿来给你当器灵。”
云霄动作一顿。活物？
青衍已经迈开步子。“走，跟我去趟凌霄宝殿。”
杨戬立刻跟上。
云霄看着两人离开天机阁，沉默片刻，抬手按了按额角。
每次青衍说“好东西”，准没安稳事。
……
半个时辰后。凌霄宝殿后殿。
昊天大天尊没穿那身繁琐的帝袍，只穿着件常服，正坐在案前批改奏章。见青衍领着杨戬进来，他直接扔下朱笔。
昊天虽然跟杨戬没那层舅甥的血缘关系，但这小子自小在天庭长大，平日里嘴甜得很，逢年过节更是总跟着青衍来请安。
昊天看着这孩子从满地乱爬长成如今这般身段挺拔，心里喜爱得紧。
“过来，让朕瞧瞧。”
“长这么高了。”昊天招招手，让杨戬走到跟前，上下打量，“底子不错。很皮实。”
杨戬规规矩矩地作揖行礼：“大天尊安好。”
昊天笑着点头，转头看向青衍。
“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带他来，不光是来看朕的吧？”
青衍也不客气，直截了当开口：“杨戬到了金仙境，缺件兵器。臣看上了雷部那根柱子上绑着的那条三首蛟了。特来讨个口谕。”
昊天稍微回忆了一下，才想起十八年前那个被判了死缓的孽障。
“就这事？”昊天哑然失笑，“一条孽龙罢了，你想要，直接去雷部提人就是。拿去炼器也好，炖汤也罢，随你们折腾。”
说罢，他觉得光给一条蛟龙显得太寒酸，回头吩咐身边的仙官：“去内库，拿两块首山赤铜，再取一截星辰精金来。”
仙官很快捧着玉盘回来。
昊天把东西推到杨戬面前。
“拿去，炼兵器的时候掺进去。
光是一条泥鳅，轻了，不称手。”
“多谢大天尊赐宝！”杨戬双手接下，乐得眉开眼笑。
……
九天雷部。
这里终年黑云压顶，空气中游离着细碎的雷光。
广场正中央的天雷柱上，绑着一团焦黑的物体。那东西外焦里嫩，还往外冒着丝丝黑烟。
金灵圣母一身劲装，手里捏着龙虎玉如意，正指挥着两个雷公调校神雷的落点。
“偏了。”
“往下三寸。”
“对，就劈那里。”
地上那团焦黑东西抽搐了一下，喉咙里挤出半声惨叫。
青衍刚踏进雷部，脚步就顿了顿。
好家伙。
十八年了。
还在劈。
“见过金灵师伯。”杨戬上前行礼。
金灵圣母偏头，视线在杨戬身上来回刮了两遍，眼神一亮。
“你小子，肉身练得这么结实了？通天师尊给的《八九玄功》底子打得不错啊。”金灵圣母走上前，伸手在杨戬肩膀上捏了两把，满意地点头。
青衍在后头递上昊天的手令。“师姐，大天尊批了。这三首蛟我们要带走，给杨戬当兵器的器灵。”
金灵圣母看都没看手令，玉如意一挥，直接散了天雷柱上的锁链。
那团焦黑的物体“吧嗒”一声掉在地上，抽搐了两下。这三首蛟骨头确实硬，被雷劈了整整十八年，硬是吊着一口气没死透。
“拿去用。”金灵圣母很痛快，随即又看向杨戬，“这雷部平时冷清。你既然走的是肉身的路子，光自己练不够。”
“改天有空，自己把自己绑柱子上去，我亲自调九天神雷给你淬体。包你脱胎换骨。”
青衍嘴角一抽。
这是什么长辈关怀？把师侄绑柱子上雷劈？
谁知杨戬半点没怕，反而精神大振，干脆利落地抱拳拱手：“多谢金灵师伯成全！等兵器炼好，弟子一定常来雷部挨劈！”
“好！”
“有出息！”
金灵圣母放声大笑，对这个不怕死的师侄越看越顺眼。
提着半死不活的三首蛟，两人直奔东海碧游宫。
后山，炼器洞。
多宝道人正光着膀子在火炉前扇风，见青衍和杨戬扔进来一条散发着焦糊味的黑龙，眼睛顿时瞪圆了。
青衍将来意说明。
多宝搓了搓胖手，围着三首蛟转了两圈。“太乙金仙境的妖族真身，又被雷劈了十八年，杂质早就淬干净了。用来做器灵，绝佳的底子。”
他话锋陡然一转。
“但是！光有首山赤铜和星辰精金怎么够！我截教三代嫡传的兵器，必须要上排面！”
多宝一拍储物袋，又开始倾家荡产地往外倒东西。
“九幽玄冥铁，加进去！”
“万年海魂髓，融进去！”
“太阴寒砂，也加。”
“这块先天庚金本来想留着炼钟，算了，也给他。”
看着那一地随便拿出去一件都能让散仙抢破头的极品灵材，青衍已经见怪不怪了。多宝这强迫症一发作，不加点猛料他晚上睡觉都得惊醒。
材料备齐，下一步就是融器灵。
三首蛟瘫在地上，勉强睁开一只眼睛，听明白了自己的下场，顿时剧烈挣扎起来。
“想拿爷爷当器灵？做梦！”三首蛟破口大骂，“老子乃是上古异种，就算死在这，也绝不给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当狗！”
多宝脸色一沉。身为准圣，被一条阶下囚这般挑衅，简直是笑话。他身上准圣威压刚要溢出，准备强行抽离三首蛟的真灵。
青衍伸手挡住了多宝。
“大师兄，不用你动手。”青衍后退半步，冲杨戬扬了扬下巴，“自己用的刀，当然得自己来降服。”
杨戬点头，上前一步。
多宝愣了：“小师弟，他才金仙。这妖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真发起狂来……”
话音未落。
三首蛟见杨戬单枪匹马走过来，眼底凶光毕露。他发出一声嘶吼，半妖真身猛地暴涨至三丈长，带着腥风扑向杨戬，想拉个垫背的。
杨戬连躲都没躲。
他没有调动任何法术，只是右臂青筋根根暴起，迎着三首蛟咬下来的血盆大口，毫无花哨地一拳砸了上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三首蛟那引以为傲、堪比后天法宝的鳞甲，在这一拳之下，犹如纸糊的一般炸裂开来。
巨大的反冲力直接把三首蛟的头颅砸进了炼器洞的岩壁里，碎石滚落。
没等三首蛟缓过神，杨戬一步踏前，五指死死扣住蛟龙的后颈，抡起拳头就是一顿毫无保留的暴揍。
每一拳砸下，洞里的地面都要跟着震三震。
《九转玄元功》淬炼出的肉身之力，彻底打碎了常理。这是跨越一个大境界的绝对暴力碾压。三首蛟被打得鳞片乱飞，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就在他即将被活活打死之际，三首蛟的真灵深处，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极其恐怖的压迫感。
那是源自杨戬体内、浩如烟海的天命气运。
这股气运告诉三首蛟，眼前这个狠人，未来注定要站在这洪荒三界的顶端。
“别打了！别打了！”三首蛟吐出一口夹着断牙的血水，疯狂求饶，“我服！我服了！爷爷以后跟你混！”
话音落下，他主动散去妖气，乖乖将真灵本源剥离出来，悬在半空。
多宝在旁边看得直咽唾沫。“这小子……打起架来比赵公明还莽。”
“赶紧炼器。”青衍催促道。
多宝也不废话，将真灵和一堆天材地宝全部扫进乾坤鼎，催动三昧真火。
鼎内火光冲天，灵气开始狂暴地交织。
青衍走到多宝旁边，伸手按在鼎耳上，语气极其严肃：“大师兄。我只有一件事要交代。”
多宝抬起头。
“千万，千万，别再像上次给大禹炼金箍棒那样，往里头塞什么乱七八糟的阵法。”青衍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不需要扩音阵，不需要天象预测，更不准搞出一个会喊‘小三小三’的器灵。”
多宝脸上的肥肉一僵，干咳两声掩饰尴尬。
“你把心放肚子里。大禹那是凡人，没法力，我才加了些花样。杨戬这把，我保证绝对纯粹，就为了杀伐而生！”
七七四十九天。
炼器洞内昼夜不息。炉火的温度将周围的岩石都烤成了琉璃态。
第四十九天子夜。
乾坤鼎内猛地传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龙吟。这声音带着几分狂暴的杀意，冲破后山的云层。
一道刺目的寒光破鼎而出。
多宝大喝一声，双手结印，强行压住那股冲天的锐气。
长刃在半空中翻转半圈，笔直地插在杨戬面前的青石板上。
三尖两刃，刀身通体呈现冷硬的暗银色，刃口处隐隐有蓝色的电弧跳跃。护手处雕刻着狰狞的蛟首，整把刀散发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杨戬眼睛大亮，一把攥住刀柄。
入手的瞬间，刀身发出一阵颤鸣，一人一兵的气机瞬间融为一体。
杨戬手腕一抖，挽了个刀花，劈向旁边的试剑石。没有丝毫阻滞，那块大罗金仙都难留痕迹的石头，像豆腐一样被齐刷刷劈成两半。
“好宝贝！”
话刚出口。
护手处那颗蛟首忽然动了一下。
三首蛟沙哑的声音，从刀身里挤了出来。
“主人。”
“先砍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