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根硕猛地咳出一大口带着碎肉的污血,干瘪的胸口剧烈起伏。
他抬头看了一眼两旁杀气腾腾的截教天团,又对上昊天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那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彻底断裂。
一股带着骚气的黄水顺着他的大腿流淌而出,弄脏了无瑕的玉砖。
“大天尊饶命!饶命啊!”
他连滚带爬扑到殿前,脑袋砸在玉砖上,砰砰作响。
“小人知罪!小人就是个替死鬼!”
“都是准提老贼指使的!”
此话一出,殿内不少仙神脸色都变了。
虽然大家心里早有数,可杨根硕亲口招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昊天坐在九龙金椅上,没有打断。
杨根硕哆嗦得更厉害,话都快说不利索。
“准提赐我邪丹,说长公主追杀三首蛟下界,必定受伤。”
“他让我埋伏在灌江口,等长公主失去反抗之力,就趁机坏她名声。”
“到时候西方教出面保我,再用姻亲名义分天庭气运。”
“小人鬼迷心窍,小人该死!”
他说到这里,脸上血色退尽。
“可小人真没碰到长公主啊!”
“是有人提前做了局,小人抱回去的根本不是长公主,是只猴子!”
“后来……后来那头驴也疯了……”
回想起那段跨物种的噩梦,他下半身又是一阵痉挛,眼底写满了惨绝人寰的恐惧。
殿内安静了片刻。
赵公明没忍住,偏头咳了一声。
多宝道人低头看着地砖,肩膀抖了两下。
金灵圣母直接把龙虎如意往掌心一拍。
“闭嘴吧。”
“再听下去,本座嫌脏。”
瑶姬站在殿中,手已经按上无锋巨剑。
这东西多活一刻,她都觉得凌霄宝殿晦气。
昊天抬手拍在龙案上。
“准提!”
两个字砸得大殿嗡嗡作响。
他低头看着杨根硕。
“西方教敢算计朕的妹妹,敢算计天庭气运。”
“你这畜生,也敢助纣为虐。”
“朕若轻饶你,三界都要以为天庭好欺。”
“来人!”
“把他拖去斩仙台,剁碎了喂天狗!”
“陛下且慢。”
赵公明慢悠悠地站了出来。
“就这么一刀砍了,岂不是太便宜这西方教的败类了?传出去,还以为咱们天庭心慈手软。”
多宝道人深以为然地点头赞同:“这等行径,若不重罚,如何震慑三界那些图谋不轨的宵小?”
金灵圣母更是干脆,把手里的龙虎如意在掌心掂了两下:“陛下,这种管不住下半身的腌臜物,得从根源上治。”
截教众仙你一言我一语,直接把刑罚的规格拔高了几个档次。
昊天闻言,心头那股浊气顺畅了许多。
他大袖一挥,厉声宣判:“传雷部正神!把这畜生绑在天雷柱上,用九天神雷,给朕专劈他的下半身!连劈七七四十九天!”
“劈完之后,转交火部,用三昧真火把骨血寸寸烤干。”
“最后再拖去斩仙台砍了!”
判决一下,两名金甲力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杨根硕。
杨根硕双眼发白,连一句求饶的话都没喊出来,直接活生生吓晕了过去,被倒拖出凌霄宝殿。
这场针对天庭长公主的算计,至此彻底落下帷幕。西方教不仅颜面扫地,还赔了夫人又折兵。
散朝后。
天庭,天机阁。
青衍毫无形象地瘫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颗昊天刚分给他的西方舍利子。
随后,他坐直身子。
取出青莲册,提笔研墨。
西方教这波确实亏穿了底裤,但作为通晓剧本的穿越者,他想到了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算计是挡回去了。但瑶姬没有在凡间遇险,更没有生下那天命三杨。】
【封神大劫里,天命三杨可是极其关键的棋子。尤其是那位日后肉身成圣、听调不听宣的二郎神杨戬。】
【如今天命三杨的亲妈还在天庭当这战神长公主,这三个大劫之子要怎么出世?天道大势绝不会允许核心棋子缺失,肯定会启动强制修正。】
青衍笔尖悬在纸面上,摸了摸下巴,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相当缺德的弧度。
【等等,既然大势不可逆,三杨必须降生,这肥水何必留给外人?】
【反正瑶姬早晚要找道侣,干脆让咱们截教的嫡传师兄弟去追求瑶姬。到时候生下来的杨戬、杨婵,全带着截教嫡系血脉,妥妥的自己人。】
【这不比从外边费尽心思挖墙脚强多了?】
东海,碧游宫。
通天教主正盘腿坐在剑阵中央推演天机。
“钉钉”
身旁的青萍剑忽然发出一声清脆的轻鸣。
通天眼睛一亮,抬手一抹,日记的文字浮现在半空。
看前半段时,通天还在为截教弟子在天庭的硬气表现感到欣慰。当看到后半段那个“截教包办婚姻”的计划时,他整个人都精神了。
“这脑子是怎么长的?”通天一拍大腿,“连大劫之子都要搬来我截教,真敢想。”
不过仔细一琢磨,这绝对是一步妙棋。截教若是能把这几个天命棋子攥在手里,气运必能再稳三分。
通天站起身,在空旷的大殿里背着手来回踱步,脑子里飞速筛查门下的适龄男弟子。
赵公明?
通天立刻摇头。那混球成天扛着定海神珠跟人砸架,莽得离谱。
瑶姬又是个提着无锋巨剑到处砍人的母暴龙。
这俩凑一块,洞房花烛夜能把截教的道场给掀了。
多宝?
修为倒是够了,准圣巅峰,配大天尊的妹妹门当户对。
但他是个只知道炼器,寻宝和闭关的木头桩子,成天闷声不响,毫无半点红尘情趣。
陆压?
妖族太子根脚极高,天资横溢。
只是如今年岁尚轻,生性野蛮。
瑶姬真看了他,估计得当儿子管教,成不了道侣。
纠结了半晌,通天干脆一道法音传了出去。
不多时,多宝道人和赵公明火急火燎地赶到碧游宫。
“师尊唤我等前来,可是要布置防范阐教的法旨?”多宝神色郑重,躬身行礼。
通天轻咳一声,端起圣人的架子,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和善。
“你二人在我截教苦修无数载,如今天庭任职功德加身,修为精进。为师只问一句……”
通天顿了顿。
“长夜漫漫,可曾感到寂寞?”
“需不需要为师做主,给你们寻一门道侣?”
大殿内诡异地安静下来。
赵公明挠了挠后脑勺,满脸不解:“寂寞?师尊,弟子不寂寞啊。”
“天庭财部每天核对三界账目,忙得脚打后脑勺,下班了还得练定海神珠,哪有空寂寞?”
通天被噎了一下,转头看向多宝:
“多宝,你呢?不考虑结个双修之好,繁衍个后代什么的?”
多宝吓得连退两步,额头冷汗直冒,连连摆手。
“师尊明鉴!弟子一心向道,绝无世俗杂念!”
“我那八卦炉里还炖着一块先天陨铁,火候正紧,万万不可分心!”
看着这两个完全不开窍的徒弟,通天气得牙痒痒,大袖一挥:“滚滚滚,都给为师滚回去炼你的铁,算你的账!”
两人如蒙大赦,溜得比兔子还快。
———
修仙无岁月,洪荒不记年。
距离三首蛟事件,不知不觉已过去十个月。
这十个月,天庭难得安稳。
西方教闭门不出。
阐教也没再来找事。
瑶姬继续镇守欲界,每日练剑,偶尔还会去天机阁找青衍问几句天机。
通天却一直没放下那件事。
他几次想去天庭探探昊天口风,又觉得圣人亲自做媒,实在有点丢脸。
这一拖,就拖到了第十个月。
这一天。
整个洪荒的天地灵气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滚。
悬浮在碧游宫的天机罗盘,爆发出刺目的紫芒。
三团璀璨到极致的功德金光,带着不容违逆的天道大势,如流星般划破重重虚空,直直坠向洪荒下界。
这一刻,六圣同时生出感应。
首阳山的太清、玉虚宫的元始、娲皇宫的女娲、须弥山的接引准提,以及碧游宫的通天,目光纷纷穿透亿万里云层,死死锁定了金光落地的坐标。
人族疆域,灌江口外,杨家村。
村东头一户普通的农家小院里,突然传出三道清脆嘹亮的婴儿啼哭。
伴随着啼哭声,院落上空降下漫天祥瑞。
地涌金莲,紫气东来。整个杨家村方圆百里的枯树在眨眼间抽条开花,百鸟盘旋于农舍之上,久久不散。
六圣目光同时降临杨家村,皆是锁定在了杨氏三子身上。
须弥山中。
准提脸色难看了片刻,很快恢复平静。
“此三子与我西方有缘。”
接引拨动念珠。
“若能入我西方,倒也能补些亏空。”
玉虚宫内。
元始天尊冷哼一声。
“三子秉玄门气运而生,当入阐教。”
首阳山。
太清老子开口。
“可入人教。”
娲皇宫内。
女娲看着杨家村上空的气运,手中红绣球轻轻一转。
“人族气运孕育而生,合该入娲皇宫。”
碧游宫。
通天盯着罗盘,脸色黑了。
“好啊。”
“一个个都盯上了。”
———
天庭,天机阁。
青衍手里的紫砂壶直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在靴子上,他却浑然不觉。
玄尘抬头。
“师叔?”
青衍没有回话。
他死死盯着天机罗盘上突然多出的那三道刺目气运轨迹,头皮一阵发麻。
瑶姬这十个月明明好好地在天庭当差,连南天门都没出过半步!
那三个带着绝世气运的天命大劫之子,竟然就这么按时按点地,从那个村妇肚子里蹦出来了。
天道大势的修正力,竟然霸道到了这种地步!
不论核心棋子的生母是谁,不论过程如何离奇,这三个人就必须降生在这个节点上。
剧情被强行缝合。
青衍死死捏住太师椅的扶手。
他清楚地意识到,不管怎么扇动蝴蝶翅膀。
那场注定要绞肉无数的神仙杀劫,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碾到了所有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