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吾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九颗太阳在天上轮流值班,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他躺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身上盖着九尾的尾巴。
你醒了。九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吾转头看去,九尾和阿黎坐在不远处,正在烤什么东西。香味飘过来,苏吾的肚子立刻叫了起来。
吃的。苏吾坐起来,感觉全身酸疼,但比之前好多了。
烤的野鸡。阿黎递过来一只,你睡了两天两夜,饿了吧?
苏吾接过来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吸气,但舍不得吐出来。鸡肉烤得外焦里嫩,还撒了些不知道从哪找来的野蒜末,味道居然还不错。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九尾白了他一眼,跟饿了三天似的。
苏吾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继续大口啃鸡。吃完之后,他抹了抹嘴,问:墨烛呢?
九尾和阿黎对视一眼,九尾说:他在山下等你。
等我?苏吾愣了一下。
九尾说,你睡着的时候他来过一次,说要见你。我没拦他,他就坐在山下等着。
苏吾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我去看看。
沿着山路往下走,苏吾看到了墨烛。
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身上的混沌之力比之前弱了很多。天裂合拢后,混沌之气大幅减少,墨烛的力量也跟着削弱了不少。他的面容看起来比之前苍老了一些,眼角的皱纹深了不少。但他看起来并不慌张,反而很平静,像是在等待什么。
你醒了。墨烛看到苏吾,淡淡地说。
苏吾走到他面前,你说要见我?
墨烛点了点头,我想看看,你修复灵序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苏吾在他对面坐下,现在你看到了。
墨烛看着苏吾,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赢了。
我没想赢你。苏吾说。
但你确实赢了。墨烛说,灵序修复了,天裂合拢了,九日归位了。我的计划,彻底失败了。
苏吾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墨烛身上的混沌之力已经很微弱了。如果他想,现在就可以消灭墨烛。
但他没有这么做。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消灭你吗?苏吾问。
墨烛摇了摇头。
因为你说得对。苏吾说,混沌确实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我不可能彻底消灭它,也不应该这么做。
墨烛有些意外地看着苏吾。
你的理念有问题,但你的观察没有错。苏吾继续说,灵序和混沌本来就是共存的。我之前太执着于修复灵序,忽略了混沌的存在。
那你为什么还要阻止我?墨烛问。
因为你的方法太极端了。苏吾说,你想让一切回归混沌,但那意味着毁灭现有的一切。这个世界的人,这里的山川河流,这里的异兽,他们不想被毁灭。
墨烛沉默了。
我选择了另一条路。苏吾说,不是消灭混沌,而是把混沌也纳入记录。记录它,理解它,让它成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所以你就赢了。墨烛苦笑了一下。
不是赢。苏吾说,是融合。
他翻开图志,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上,混沌,亦序也几个字还在微微发光。
这一页,本来是留给未知的。苏吾说,但现在,我想用它来记录你。
记录我?墨烛愣住了。
苏吾说,你是烛龙后裔,你有一万年的记忆,你对灵序和混沌的理解比我深得多。这些,都应该被记录下来。
墨烛看着苏吾,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你不怕我?他问。
苏吾老实说,但我觉得,比起消灭你,记录你更有意义。
墨烛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说:好吧。
好吧?苏吾有些意外。
好吧,你记录我吧。墨烛说,反正我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苏吾笑了笑,咬破手指,开始记录。
他把墨烛的故事一笔一划地写进图志里。一万年的记忆,烛龙后裔的传承,对灵序和混沌的理解,以及墨烛自己的理念和追求。
记录持续了很久。
当最后一笔写完的时候,苏吾感觉到图志又发生了变化。不是升级,而是变得更加完整了。混沌和灵序,在图志中真正实现了融合。
写完了?墨烛问。
写完了。苏吾说。
那我现在算什么?墨烛问,你的俘虏?
苏吾说,你自由了。
自由?墨烛有些不敢相信。
苏吾说,我不会囚禁你,也不会消灭你。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别再试图毁灭这个世界了。苏吾说,你可以有自己的理念,但不能强加给别人。
墨烛看着苏吾,突然笑了。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他说。
我知道。苏吾也笑了。
墨烛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好吧,我答应你。但我要去一个地方。
哪里?
远古记录者的废墟。墨烛说,他是我老朋友,我想去看看他留下的东西。
苏吾点了点头,去吧。
墨烛转身要走,突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苏吾一眼。
苏吾。他说。
谢谢你。墨烛说,谢谢你没有消灭我。
苏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路上小心。
墨烛点了点头,化作一道黑雾,消失在了天际。
九尾从山上走下来,问:你放他走了?
苏吾说。
为什么?
苏吾想了想,说:因为记录比消灭更有意义。
九尾没说话,但她的尾巴轻轻摇了摇,嘴角微微上翘。
阿黎在旁边说:我总觉得你这个人吧,心太软了。
也许吧。苏吾说,但我觉得,这就是记录者和毁灭者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