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尾飞起来的时候,苏吾差点没抓住。
她比之前小了一圈,五条尾巴撑开勉强能滑翔,但明显在抖。风灌进苏吾嘴里,他咬紧牙关没敢说话。
三十丈不算高,但对一个妖力不到三成的五尾狐来说,带着一个人往上爬已经很勉强了。
飞到二十丈的时候,六尾的速度明显慢下来。
不行了,她喘着气,再高我要掉。
够了。苏吾往下看,联军阵地已经变成一片灰扑扑的碎石,你先下去,保存体力。后面用不上你飞了。
你确定?
确定。
六尾没再问,找了个稍微平稳的地方把他放下来。苏吾脚落地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
他蹲稳,抬头往上看。
节点就在头顶偏东的位置,隔着大约十丈的距离。肉眼看不见,但他闭上眼睛就能感觉到那个冰冷的灵序团悬在半空中,无数根锚线扎进山体。
还有那根主干。
最粗的那根,从节点中心穿过去,连着远处。
苏吾把意识集中到主干上,试着用复合绳形态的编织法丝线去缠。
缠住了。
上次试的时候被弹开,这次山灵序加持之后,丝线的质地够硬了。复合绳像一条粗麻绳绕在冰柱上,虽然滑,但能扣住。
他试着收紧。
主干纹丝不动。
冰夷的灵序硬度超出他的预估。复合绳缠是缠住了,但力量不够,勒不进去。
苏吾睁开眼,搓了搓手指。
需要更多的力。不是他一个人的力。
你需要帮手。
苏吾回头。阿黎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来了,站在碎石坡上面,翅膀微微张开。
你怎么上来的?
飞上来的啊。阿黎理所当然的样子,你在底下跟六尾说话的时候我就到了。
苏吾看了看她翅膀。上次给阿黎修复灵序损耗点之后,翅膀的灵光恢复了不少。羽民国的飞行靠翅膀灵序跟空气灵序链交互,理论上高度不是问题。
你听到刚才的事了?
听到一部分。阿黎落到他旁边,翅膀收起来,你说上面有个冰的什么节点,要切断它?
灵序通道节点。切断了,冰夷的力量补给就没了。
那你去切啊。
缠住了,但力量不够。苏吾老实说,冰夷灵序的硬度太高,我一个人勒不动。
阿黎想了想。你需要多少人?
不是人的问题,是灵序的问题。苏吾搓手指,我需要更多的灵序注入复合绳里,让它更粗更硬。但山灵序只有我能引,六尾妖力不够,你……
他顿了一下。
你的翅膀灵序。
阿黎眨了眨眼。我的什么?
你翅膀上的灵序,跟空气灵序链交互的时候会产生升力。那个灵序的质地偏轻偏快,如果灌进我的复合绳里,能改变它的性质。
等一下。阿黎往后退了一步,你要把我翅膀上的灵序抽出来?
不是抽。苏吾赶紧解释,是共振。我的编织法跟天台之山灵序能共振,理论上跟你的翅膀灵序也能。你不需要损失什么,只是让你的灵序跟我搭个伙。
阿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上次修天裂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上次结果还不错吧?
结果你躺地上了。
这次有你在,不一样。
阿黎歪头想了想。怎么个不一样法?
你翅膀上的灵序偏轻偏快,山灵序偏重偏慢。两个同时灌进来,一个提速一个加重,复合绳的性质会更均衡。苏吾越说越兴奋,手指搓得飞快,就像修古籍时……
行了行了。阿黎摆手,听不懂,但我信你。
苏吾愣了一下。就这么简单?
不简单我也不会答应啊。阿黎展开翅膀,你说过灵序可以修复对吧?就算出问题你也能修回来。
苏吾张了张嘴,想说理论上可以,但话到嘴边变成了
那就开始吧。阿黎说。
苏吾深吸一口气,蹲下来,双手按在地上。
他先把编织法的丝线放出去,缠住头顶那根主干。复合绳扣住了,但勒不紧。然后他引导天台之山的灵序渗进来,丝线变粗变硬。
还是不够。
阿黎,把手给我。
阿黎把手伸过来。苏吾一手按地,一手握住她的手腕。编织法的丝线从他另一只手延伸出去,碰到阿黎翅膀的灵序。
两种灵序碰面的瞬间,苏吾感觉到了明显的差异。山灵序像一条沉稳的河,阿黎的翅膀灵序像一阵风。河的质感厚重,风的质感轻灵。
他不去强行把它们混在一起,而是让它们各自渗进复合绳的不同层面。山灵序走内层做骨架,翅膀灵序走外层做刃口。
就像修古籍用的复合衬纸。内层用厚宣纸撑住结构,外层用薄棉纸做接口,各管各的。
丝线开始变了。
比之前更粗,但粗细不均匀。内层沉、外层利,像一根裹了铁皮的木棍。
苏吾试着收紧。
主干上出现了一道痕迹。
很浅,但是有了。
有用。他声音有点抖。
阿黎的翅膀在身后微微发光。她也感觉到了,自己翅膀上的灵序正在跟苏吾的编织法产生共振。
但我有个条件。她说。
什么?
你得教我这个。
教什么?
就是刚才那个,让灵序跟别人共振。阿黎的眼神很认真,我堂姐阿棠的灵序被堵了,你说过可以修。如果我自己能学会共振,是不是就能帮她?
苏吾握着她手腕的手指紧了一下。
可以。他说,等这边结束,我教你。
阿黎的翅膀灵光更亮了。苏吾感觉到更多的灵序从接触点涌入复合绳。
丝线猛地收紧。
主干上的痕迹变深了,从一道变成三道,像冰面上出现了裂纹。
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一声低啸。
冰夷。
苏吾的心沉了一下。她来了。
六尾!他喊。
六尾从碎石堆后面窜出来,妖力虽然不够,但气势还在。她朝着冰夷出现的方向冲过去,五根尾巴炸开。
阿黎同时展翅飞起来,从另一个方向迎上去。
两个都不是冰夷的对手,但她们不需要赢,只需要拖住。
苏吾闭上眼,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手上的复合绳上。
收紧。再收紧。
主干上的裂纹在扩大。冰冷的灵序碎片开始往下掉,砸在地上叮叮作响。
身后传来巨响。是冰夷的尾巴抽在岩石上的声音。
然后是六尾的叫声。
苏吾没回头。
他的手指在发抖,鼻血滴在碎石上,但他没有松手。
复合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弓弦。
主干上的裂纹终于贯穿了。
咔嚓。
一声脆响,从头顶三十丈的位置传下来。
冰夷的灵序通道,断了。
苏吾松开手,往后一仰,躺在碎石上。
天空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头顶那个冰冷的节点正在解体,无数根锚线失去主干的支撑,一根一根断开。
远处,冰夷的咆哮声震得整个山头都在抖。
苏吾躺在那儿,大口喘气。
嘴角是翘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