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半，牛庆山把八个人的名单摊在临时桌上。
赵建、李峰做高处；周成、马立新地面配合；刘海专职监护；张志强负责移动设备和清场；韩春明盯现场；牛庆山机动协调。
八个名字，正好对上报价里的八个位置。
赵建的高处证还有一年多，李峰剩四个月，当前都有效。真正悬着的不是技术工，而是最不起眼的地面岗位。张志强不登高，不碰打磨设备，却要跟车、清场，还会进入运行装置区。
陆沉舟翻到张志强那页：“保险凭证呢？”
“以前班组买过，下午能补出来。”牛庆山说，“他不上高，就推设备，手脚比新找的人快。”
“十点名单送审。凭证十点以后才有，他现在就不能进名单。”
牛庆山不愿轻易换人：“先报名字，下午补资料，明天才培训。时间够。”
他的办法有现场上的合理性。临时换人，要重新磨合；张志强干过两天，效率更稳。可这份名单不只是点名册，它会进入甲方对八人方案的审核。
“资料能在十点前出，就留。”陆沉舟说，“出不来，换人。不是说他不会干，是今天没有证据证明他能进场。”
牛庆山拿着电话走到门外，没有被一句制度话堵回去。他先催保险公司，又联系资料齐全的王磊，给自己留了替换人选。
保险经办人让他提供原保单号，张志强却只记得是跟着旧班组统一买的，凭证要等原负责人下午查。牛庆山又给张志强打了一次电话。
“名字先报上去，下午补不行吗？”张志强问，“我又不上高，明天培训前肯定能拿到。”
牛庆山没有把责任推给陆沉舟：“我愿意用你，但十点前没有凭证，名单就得换。不是说你干不了，是这次我不能拿口头保险占一个位置。”
电话那头抱怨了两句，最终同意继续找凭证，也接受若来不及便由王磊替换。牛庆山挂断后，在张志强名字旁写下十点截止，又把王磊资料夹到替补页；换掉熟手的话，得由他自己去说。
王磊正在另一个小项目上，临时抽过来，对方班组也要重新排人。牛庆山把两边时间谈妥，回来时先把代价说清：“人能来，但没跟老韩跑过这套点位。第一天平台转得慢，别算成他偷懒。”
“你负责把人带到。”韩春明说，“进场以后我来磨合。”
王磊四十分钟后赶到，资料袋比人先放到桌上。他没有问自己是不是正式替掉张志强，先拿着点位图确认设备移动和清场范围。
韩春明带他在院里按模拟路线推了一次工具车。转到窄口时，王磊习惯性把车停在通道正中，方便两边取工具。韩春明让他重新推：“厂里这里要留通行宽度。你停得顺手，设备好拿，别人就过不去。”
第二次，王磊把车贴到指定一侧，又按清场顺序把电缆和防护物资分开放。韩春明记下转弯点，让他第三次按首日路线走完；张志强若凭证不到，王磊进场时至少不再第一次摸路线。
两个人第一次把调人和用人分开，没有都等陆沉舟拍板。
八点十分，孙浩带着银行回单进来。
“东侧维修十万六千五，全额到账。”
牛庆山先问：“这次班组钱能不能早结？”
“仍按验收后三天内。”陆沉舟说。
孙浩把项目总账推过来：“预计利润六万一千四不变。扣掉尾款、合作主体费用，再归还前期个人垫款，新增可调动现金三万六千五。”
钱到了，但不等于六万一千四都能拿出来。
老装置区要垫人工、材料、设备运输，公司注册也在用钱。陆沉舟决定先留五万元周转：三万六千五来自本次新增现金，缺的一万三千五，再从退回的个人垫款中压回项目。
孙浩没有只记下“五万”两个字。他先把东侧尚未结清的班组尾款和材料款放到最上面，又把注册支出移到后面：“已经发生的项目责任先付，新公司手续不抢工人的钱。老装置区需要定金时，再从五万里单列。”
牛庆山原本担心到账后又要等，看到自己的班组节点仍排在前面，才把回款表推回去：“按这张走，我没意见。”
他随即给班组群发了结算时间，没有写“钱已到账马上发”，而是按原约定说明验收后三天内完成核算。几名工人很快追问能不能提前，牛庆山没有拿回款喜讯换人情，只答出勤和尾款核清后按表支付。
十万六千五进账后，工人群追问尾款日期，材料尾款对应批次仍待核，新项目的启动金也单独压在资金表上。账户余额变了，三处待付没有被合成一笔。
牛庆山算完，咂了下嘴：“挣了钱，手里还是不宽。”
孙浩说：“利润是项目结果，现金得看什么时候进、先付给谁。两本账。”
这句话不用陆沉舟再补。
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幕浮出几行已经发生的数字。
【东侧维修回款：元】
【新增可调动现金：元】
【风险方向：新项目启动与公司筹备同时占用现金】
九点，韩春明开始核八个人的实际分工。
“张志强如果换成王磊，谁管窗口里的材料？”陆沉舟问。
牛庆山顺口道：“地面的人兼一下。”
韩春明却把点位图拉近：“地面配合要跟平台走，临时跑材料会断工。材料前一天下午按点位分包，窗口里不再设人找料。工具也前一天查，当天只复核。”
“第一天做几处？”
“四处。”韩春明说，“方案允许四到六处，但人员第一次配合，审批到底吃多少时间还不知道。先拿到真实速度，再加。”
陆沉舟原本也想把第一天排满。听完后，他把第五处移到第二天，没有再替韩春明把计划重排一遍。
韩春明又当着八个人过了一遍权力边界。刘海可以直接叫停高处；赵建、李峰不能因为牛庆山催进度就越过监护恢复；王磊负责设备移动，不兼跑材料。
刘海听到“可以直接叫停”时，先问了一句：“我叫停以后，谁决定重新开？”
“现场条件恢复，由我和甲方确认。”韩春明说，“你发现异常先停，不用先证明自己一定对。停错了，我们核清再开；看见问题不敢停，后面就不是你一个人的风险。”
赵建担心监护人一紧张便反复停工，影响按窗口计量。刘海也不愿被当成只会喊停的人。韩春明把争议落到动作上：火星越过防护、通道进入无关人员、工具系挂失效，先停；普通换位和材料补充按既定信号，不靠监护临时指挥施工。
赵建把担心写在窗口时间旁，刘海在三项停工条件下签了名。韩春明让两人按手势重新走了一遍，直到高处工和监护人都能在噪声里认出同一套信号。
牛庆山故意问：“窗口里隔壁缺个人，我抽王磊过去搭把手呢？”
“先问我。”韩春明说，“设备停在通道里，人抽走了，后面谁清？”
牛庆山笑了一下：“行，明天我不越过你调现场人。”
这句话比名单上多一个“现场负责人”更有用。
十点前，张志强的保险仍出不了凭证。牛庆山把王磊叫来，资料齐全，却也把话说在前面：“换人会慢一点。第一天别拿生手配合不顺，反过来怪现场。”
“算进首日目标。”韩春明接下这句话。
十点零七分，名单发给赵明亮，晚了七分钟。孙浩在替换说明里写明：原计划人员无法按时提供保险凭证，暂不列入；王磊完成资料复核后替换。
赵明亮只回了四个字：【这样处理对。】
张志强随后把旧保险截图发来，时间仍无法覆盖当前项目。牛庆山没有因为名单已报便删掉消息，而是把它归进替换说明，给张志强回复：这次不进首批，后续资料满足再按实际需要谈。
熟手没有被永久判出团队，首批名单也没有因为一张迟来的旧截图重新摇摆。王磊看见最终名单上是自己的名字，主动问首日四处做不完怎么算。韩春明回答得很直接：“你慢在不熟路线，我负责磨合；你不按分工清场，责任算你。”
王磊在首日分工表上签了名，韩春明在旁边写下“路线磨合由现场负责，擅自离岗由本人负责”。
下午，设备部复核到刘海时，程海峰问：“第一次进老装置区做监护？”
“是。”
“那明天培训要过现场问题。监护不是站在下面看，发现通道、火星或工具坠落风险，你得有权让上面停。”
刘海握了握手里的告知书：“以前做过监护。”
“以前的经验算基础，明天答得出来才算这个区域的人。”韩春明说。
刘海没有服气地点头。他拿着区域图追到门外，问韩春明运行通道从哪边进、监护能不能同时看两个点。韩春明答不全的，当场记下，准备第二天在培训里问设备部。
傍晚，八个人的证件、保险和培训预约全部落定。注册材料也已提交，但执照尚未签发，老装置区合同仍在主体审核中。
牛庆山看着九万九千六的报价文件：“人真按八个上，人工一天都省不下来。”
“恒远低八千多，正舟靠的就是这两个人和这套组织。”陆沉舟说，“开工后抽走一个，差价就成了笑话。”
名单已经凑齐。
可八个人是不是一支队伍，还得看刘海敢不敢叫停、韩春明能不能调度，以及牛庆山愿不愿意把现场决定权真正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