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求单上写得很清楚。
老装置区高位管架局部防腐。
暂估金额八万六千。
施工周期五天。
每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作业。
共二十六处点位，分布在两条运行管线之间；施工前逐日办理高处作业和产生火花作业审批。
项目部同时注明，候选单位共三家：陆沉舟团队仍通过现有合作主体参加，另外两家是恒远工程和厂里合作过的长兴检修。
观察期没有保护价，也不会排除老东家。
“五天听着长，其实只能干十个小时。”孙浩说。
“还不是完整十小时。”
陆沉舟让他先按六人、五天算基础成本。人工、材料、移动平台、运输、防护、保险和管理加起来，约五万一千。
孙浩把人工按五个整天列入，没有只算十小时。
“窗口关了以后，工人能不能去别处干？”
“要看出入和其他现场排期。”陆沉舟说，“报价时不能先假设每天十一点以后都能无缝接下一单。”
“移动平台租几天？”
“五天。留不留现场都占租期，进出还要算运输和检查。”
孙浩又把每日办票、设备移动和等待列成待踏勘项，没有急着把它们全填成一个虚数。
账面看，按八万六成交仍有三万多毛利。
可每天工人只施工两小时，也要占用一天；移动平台每天进出；作业票如果晚五分钟，人员上到位置再花十分钟，真正能干的可能只有一个半小时。
基础成本只是开始。
下午踏勘时，恒远和长兴检修也到了。
三家先在门岗登记，核对人员身份和防护用品。程海峰在入口处把规则说清：今天只有踏勘权，没有作业票，任何人不得拆保温、动设备或跨进运行隔离线。
老装置区的管架离地三米到六米多，下面不是空场。巡检人员、小型车辆和运行管线交错，高处掉下一把铲刀，都可能砸到不该砸的地方。
恒远来的周经理熟悉老装置区。他带着自有移动平台的尺寸和以往进场记录，先确认平台能否留在指定区域，又问项目部能否固定一名协调人，减少每天重复核对。
程海峰答得明确：平台每天必须撤到指定区域；施工单位自己的高处监护和安全管理不能少；人员资料不变可以提前核对，但当天现场条件仍须重新确认。
长兴的现场负责人问能不能按完成点位分批验收，避免二十六处全部收完才签。程海峰答复，质量记录可以分批形成，最终验收口径以合同为准。
三家公司问的都不是傻问题。
恒远在压重复协调成本，长兴在压收尾和验收风险，正舟必须找到自己的组织优势。
恒远的优势也很清楚。
他们做过老装置区，有固定班组，自有设备，不需要临时找人找架子。即使价格压低，也有现实成本基础。
踏勘继续。
九处点位相对集中，十七处分散；其中四处靠近保温管线，两处位于仪表箱上方。南侧移动路线还有一块承载情况不明的沟盖板，不能直接压平台。
程海峰指着那块沟盖板：“承载资料没查到。谁要走这条线，先拿设备重量和支撑方案来。”
恒远周经理量了平台轮距，记下绕行距离。长兴的人则问能不能在沟盖板上临时铺板，程海峰没有现场同意，只让各家按不能通过先做方案。
韩春明一路量通道、记落脚位置，没有急着表态。
到第十七处时，程海峰问他：“你是现场负责人？”
韩春明下意识看了陆沉舟一眼，随后自己答道：“现在是培养人选。这次组织方案我参与，真中选以后，责任还要按项目部审核的名单定。”
“那你先说，这四个分散点为什么不能按编号顺着做？”
“编号顺，平台路线不顺。”韩春明指着草图，“每天两小时，多绕十分钟，就是少十分钟施工。得按落脚位置重排。”
程海峰没有评价，只让他把路线画进方案。
回到区域外，程海峰通知三家：次日下午五点前，各交报价和施工组织。价格只是评分的一部分，现场组织、安全和响应也要比。
人散开后，韩春明把二十六个点重新分成六组。
前九处集中点两天；中段七处一天半；后段分散点两天；剩余半天留给天气和验收机动。
这些分组不是一队人按顺序做完再去下一组。八人配置下，高处施工、下一组遮挡和平台路线准备会交叉进行，各组占用时间彼此重叠，才能把计划压进五个作业日。
“六个人不够。”他说。
“怎么配？”
“两个人上面处理，两个人地面传递和防护，一个人监护，一个人移动设备和清场。六个人一动平台，所有工作都停。”
“八个人，多出来两个提前做下一点的遮挡、材料和通道准备。上面收尾，下面已经能转。”
陆沉舟没有马上认同。
“多两个人，五天就是十个人工。你得证明省下来的窗口，比十个人工值钱。”
韩春明拿踏勘时间反推：集中点转移一次约十分钟，分散点更长；六个人全部参与转移时，上下游都停。若两人提前准备，每天至少能少损失二十分钟。
五天累计，接近一个完整作业窗口。
孙浩问：“八个人每天只干两小时，人工会不会太高？”
“会。”韩春明没有回避，“但六个人省的是人头，丢的是窗口。这活不是比谁一天来的人少，是比谁十个小时里完成得多。”
陆沉舟看向现场记录，光幕在视野里浮现。
【关键成本：窗口占用、设备移动、每日审批、高处防护】
【工期风险：十小时名义窗口，预计有效作业时间七点四至八点二小时】
【成本覆盖报价区间：九万八千元至十万六千元】
【低于九万五千元：工期及利润风险上升】
没有推荐人数，也没有竞争结果。
八人组织是否成立，仍要靠他们自己算。
陆沉舟让孙浩按六人和八人各做一版。
六人版人工低，但有效施工时长更少，最后两天一旦出现天气、审批或设备问题，几乎没有补量空间；八人版多出人工，却能让点位准备与高处施工并行。
他们最终选八人，不是因为光幕给了答案，而是两版排程放在一起后，六人版没有机动余量。
韩春明把人工、监护、平台和转运重新列了一遍。熟手每天四百五到五百元，辅助工三百五十元左右，再加现场负责人和监护，人工接近两万元；移动平台、运输、每日检查和转运至少一万多元。他算得慢，最后给出判断：八万六也能做，但只要下雨一天、审批慢半小时或者设备出一次问题，利润就会被吃空。
陆沉舟第一版报价做到十万零二百。
孙浩先发现了问题。
“观察期单项原则上控制十万以内。多二百，也算超。”
这条边界不能靠私下猜。
孙浩按项目部统一联系人发出书面询问，说明现场点位、短窗口和测算结果，请求确认十万元是硬上限还是原则控制。
许清如代表成本口径回复，并抄送相关评审人员：
【超过十万元须在报价文件中说明原因，项目部可不将其纳入本次比价。十万元原则控制不因观察单位调整。】
没有暗示，也没有保证。
孙浩把这封回复作为报价附件。以后即使没中，也不会有人说正舟明知上限还故意报超；如果压价，也能看出四百元从哪里退。
陆沉舟把报价压到九万九千八。
少的四百，从管理利润里让，不减八人，不减监护和高处防护。
按当前成本测算，九万九千八的预计利润率为百分之二十四点七。
报价条件同时写明：每日两小时窗口以甲方按时完成审批并提供连续作业条件为基础；天气影响、通道被其他施工占用或甲方取消已确认窗口，须双方记录；施工单位自身原因不计。
韩春明负责把六组点位、平台绕行和每天四到六处目标写进施工组织；孙浩核报价口径、人员证件和条件条款；陆沉舟最后承担总价。
这一次，不是陆沉舟一个人把正确答案说完。
第二天下午四点五十八，三家报价全部提交。
恒远的密封文件最后送到，距离截止只剩两分钟。周经理没有在走廊探价格，只向项目部确认了接收时间。
正舟团队仍通过现有合作主体参加，报价九万九千八，八人班组，二十六个点分六组，五个施工日。
这只是候选报价。
没有工作单，没有合同，更没有开工。
许清如在走廊见到陆沉舟，只核对了一句：“九万九千八？”
“对。”
“三家文件都已收齐，明天统一评审。今晚不接受补页。”
说完，她抱着文件进了办公室。
陆沉舟没有问另外两家多少钱。
恒远价格能压，长兴经验也不差。
观察期的第一场比价，正舟第一次没有救火优势，也没有谁等着他接盘。
明天比的，是谁的价格和责任真正对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