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五点四十五,陆沉舟把五项维修汇总又核了一遍。
北侧排水沟完整整改四万八,管道标识两万九千六,c段保温外皮一万四,岗亭渗水检测一千八,主路地坪完整修补三万一,合计十二万四千四。
这不是等着领导一次批下来的打包价。每个数字后面,都对应不同的事实状态。
孙浩在汇总表旁另加了一列“当前动作”:北侧等水路和开盖条件,标识等最终签表,c段已有拆检结果,岗亭只做检测,地坪则有观察口证据和质保归属。十二万四千四只是把五种可能完整列出,不等于五项都由正舟施工。
陆沉舟又把现有西侧项目和东侧付款状态放在附件里。新需求再多,也不能遮住他仍通过合作主体履约、两条回款都未完全闭合的事实。
六点,分管项目和设备维修的刘建成到了会议室。他先问了陆沉舟的合同主体。
刘建成没有只核公司名字。他还问,陆沉舟若同时盯西侧和新增维修,谁能签现场记录、谁能停下不合格材料、谁对材料账负责。
牛庆山没有参会,陆沉舟便按真实状态回答:现场调度由牛庆山承担到既定权限,超范围施工和质量验收仍由他确认;罗斌负责供货文件,不替施工方签收质量;孙浩目前只是试用,能整理差异和成本,不能代表合同主体签字。
“也就是说,班底刚有雏形。”刘建成说。
“是。所以我不拿他们三个人的名字冒充一套成熟组织。”
孙浩抱着电脑坐在末位,韩广发、许清如和周主任分坐两边。刘建成面前没有宣传册,只有这张十二万四千四的汇总表和几组现场照片。
“目前通过合作主体承接,现场由我组织。”陆沉舟没有回避,“如果长期承接维修,我需要建立自己的公司。”
刘建成翻到汇总页:“还没有公司,就先报十二万四千四?”
“请先看哪一项能形成责任。”
“几处小修能做出十二万,你最好说得清。”刘建成把主路那一页推到最上面,“尤其这三万一,既然不是你的活,为什么还放在总表里?”
主路三万一最先被划掉。这个价格只作为完整处理方案的测算,用来核对恒远返修是不是仍只补表面;施工责任仍在质保期内的恒远,陆沉舟不拿这笔钱。
“我不拿施工款,但观察口已经证明只补表层还会再裂。”陆沉舟说,“完整测算留下,甲方才有尺度判断返修到底少了哪道工序。”
刘建成看完基层空隙和潮湿照片,没有因为陆沉舟放弃三万一就夸他。他先问赵明亮旧点位是否完全重合,再确认质保确实还有两个多月,才作出决定。
刘建成把观察口照片看完,对韩广发说:“让恒远按基层清理、重新夯实和合理养护做方案,不能只把口补回去。”
第一项的结果,不是正舟成交,而是对手不能用最低成本糊弄自己的质保。
北侧四万八也没有获批。前面的八千八只解决检查前的可视面和临时安全,完整整改必须等车间确认排水性质、开盖复核堵塞和盖板范围。
刘建成专门追了一句:“同一条沟,前面八千八,后面四万八,甲方究竟买了什么?”
韩广发把八千八的验收范围念给他听,陆沉舟只补责任差:前者保检查前的外观和临时固定,后者才处理沟内、承托、盖板及水路问题。两个价格没有互相抵扣,也没有把应急结果冒充根治。
“雨季前处理,但不能在水路没查清时开工。”刘建成定了期限,没有替现场省掉前置调查。
管道标识两万九千六,设备部确认现场多二十七处、九处仍有争议。刘建成要求周主任先把介质和流向签完:“刷错比不刷更危险。”
孙浩把差异表投到屏幕上,新增点、旧标识清理和争议点用三种标记区分。周主任没有再把“刷几个字”当成同一单价,只接下设备部该完成的最终表。
c段保温外皮一万四作为暂定金额,先并入西侧现有项目办签证;拆开后保温棉未受潮,按实际量下调,发现受潮则另补处理范围。
岗亭一千八获准先做淋水试验和开裂检查,不包含正式修补。
许清如把两项决定各写成一份可执行文件:c段按暂定范围补签证,岗亭按检测单进场。签字完成,就由对应负责人往下办。
五项里,两项可以向前走,两项等甲方条件,一项回到恒远质保。十二万没有一次落袋,会议却给出了两项开工结果和三项明确去向。
刘建成随后看向孙浩:“差异表是你整理的?”
“是。新增、缺失和争议点分开列,九处没确认的没有计入施工量。”
“以前在恒远?”
“做预算。昨天完成设备和资料交接,没有带恒远报价进入这个项目。”
孙浩回答得不快,却是自己开口。刘建成只提醒他守住资料边界,随后把注意力放回差异表本身。
会议快结束时,刘建成合上清单:“你准备多久把自己的主体办起来?”
陆沉舟原本想等两个项目完全跑顺再启动。可这几天的结果已经说明,继续借主体同样有成本和风险。
“一个月内,提交主体和基本资料。”
“不是交一摞纸。”刘建成说,“营业执照、基本账户、开票能力、人员协议、保险、项目负责人授权,至少要真的能签合同、收款、承担责任。需要资质的活,没有资质别碰。”
“一个月后如果还靠别人主体,大一点的维修我不会批给你。”
刘建成又把边界说在前面:“一个月不是让你弄一张执照来换项目。人员和保险拿不出来,照样只能做现在能做的范围。”
这不是承诺给项目,是一张有截止日期的准入门票。
许清如把一个月后的核验方式写进会议记录:不只看营业执照复印件,还要核账户能否收款、票据路径是否成立、人员协议和保险是否对应真实在场的人,以及陆沉舟在合同和现场之间有什么授权。缺哪项,就只能承接不依赖该项能力的范围。
韩广发也补了一条:现有项目的履约和付款资料必须继续按原主体走,不能为了新公司成立,擅自把已经签下的合同、材料票据和人工责任转过去。
陆沉舟答应:“一个月,我把能做的范围和承担方式一起交出来。”
晚上七点半,他带着结果去见陈立民。
去之前,陆沉舟先让孙浩列了一张“一个月内必须能验证”的清单。核名和执照只是起点,账户、开票、印章保管、用工协议、保险、合同模板和授权权限,都要有人负责、有人复核。清单上没有写资质代办和虚假人员挂靠。
两人没有再讨论公司名字该不该宏大,只定三件事:优先核名“正舟工业维修有限公司”;业务先放在厂区零星维修、普通防腐保温配套、小型整改和工程服务;需要专业资质的项目暂不冒接。
股权、注册地址和前期周转金继续按实际情况准备。陈立民提醒他,公司注册下来不等于什么工程都能做,也不等于牛庆山、罗斌和孙浩自动成为正式员工。
两人先把顺序定下来:核名通过后再确定章程和真实出资安排;注册地址由陈立民核可用性,不拿随时可能失联的地址凑数;基本账户开户前先比较管理和付款便利,不能只看哪家最快。现有项目的款仍留在原合同链内,新公司不提前开票、不代收。
陆沉舟还提出,公章和账户权限不能都握在一个临时帮忙的人手里。公司规模再小,也要让合同审批、盖章和付款至少留下两个人的记录。陈立民答应在章程和内部流程里把这层边界写出来。
陆沉舟把白天得到的两个小结果和一个月门槛放在桌上:一万四签证、岗亭一千八检测能继续推进;主体筹备则必须与现有履约同时进行。陈立民据此把核名和资料准备排在前面,没有让他先付钱买一套看起来齐全的空架子。
“一个月够不够?”陈立民问。
“拿证可能够,把公司跑顺不够。”陆沉舟说,“所以我先让甲方看真实能力,不报一个月搭出大公司的假话。”
同一时间,魏国忠也在看主路返修资料。
魏国忠调出十个月前的报价范围、验收照片和班组记录。观察口证明返修不能只补表面,却不自动证明所有扩大范围都由原施工造成。
恒远的优势仍在:现成主体、旧客户资源、熟悉本地工价和一批长期合作班组。要是永安化工后面放出年度维修,陆沉舟一个新公司未必能在价格和响应上同时压过他。
但眼前这两处地坪必须先处理。质保责任如果继续拖,恒远已有的客户信用也会被一并拖掉。
魏国忠给现场负责人定下策略:次日下午带原记录到场,先核原施工范围和沉陷原因;属于恒远质量责任的部分直接返修,超出原范围的水源和扩大处理另留证据。同时,把恒远近年的维修业绩、人员成本和可压缩报价重新整理。
他的打法很清楚:先用及时返修保住永安这个老客户,再把成熟主体、既有业绩和本地成本优势摆到下一轮比选里。陆沉舟擅长逐项算清,恒远就用响应面更广、报价更低来争。
陆沉舟得到一个月窗口。
魏国忠也没有退出竞争。
接下来比的,不是谁先把公司名字喊出来,而是谁能用自己的资源把承诺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