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赶到西侧管廊时，A段作业面前已经围了几个人。
苗胜利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两个工人，还有一个戴鸭舌帽的中年男人。
地上摆着昨天留下的几包保温材料。
牛庆山和老韩守着工具，没有跟苗胜利的人硬顶。角磨机一停，样板工期却已经开始往后拖。
“韩工，你来得正好。”苗胜利先开口，“终止通知我收到了，但原合同怎么结、这批材料怎么处理，还没人给我答复。现在让别人直接占作业面，后面是不是连我进过场都不认？”
这个说法比一句“活还是我的”难缠得多。
韩广发道：“终止的是本次任务。你对结算和材料处置有异议，可以书面提，不能拿作业面当筹码。”
许清如调出记录：“截至昨天下午三点，人员、材料批次和安全方案都没达到进场条件；终止通知及责任切割记录今天早上送达，你回复了收到。项目部没有否认你前期发生的事项，但那要另行核实。”
苗胜利指着地上的材料：“我把东西运走，你们转头说我默认材料不算数，怎么办？”
“那就先封存拍照，数量、批次和状态一起记。”陆沉舟走到样板区前，“你的材料账单独留证，我们的工期也单独留证。两件事不能混成一件。”
苗胜利看着他：“你倒会替甲方安排。”
“我只管一点。”陆沉舟指了指停住的工具，“从你挡在这里开始，停多久记多久。这段不能算成我们的工期延误。”
韩广发转向赵明亮：“拍材料、拍作业面、记停工时间。胜利防腐愿意清退，就把清点单给他们一份；继续拦，就按干扰接盘施工记录。”
苗胜利身后的鸭舌帽男人低声提醒：“苗总，材料留证能做。真记成阻工，对后面结算更不利。”
“行，材料先封存清点。”苗胜利让开作业面，“但书面异议我今天就交。二十二万六千块，你别以为进了门就算赚到了。”
陆沉舟转头：“老牛、老韩，继续做样板。”
角磨机重新响起。
苗胜利带人往外走，经过陆沉舟身边时压低声音：“抢别人的饭碗，迟早噎死。”
“这个饭碗不是我抢的。”陆沉舟看着重新转动的磨片，“是你自己摔在地上的。”
苗胜利带走了人，材料则按清点单转到隔离区，等书面处置。
人一走，周围重新忙了起来。
“小陆，这种事后面不能再发生。”
“接盘边界还需要项目部再明确一次。”
韩广发看向赵明亮。
“把任务终止记录、责任切割记录和刚才的现场记录补齐。”
“通知门岗，没有项目部通知，胜利防腐人员不得再进入本项目施工区域。”
“明白。”
赵明亮在记录本上记下要求。
陆沉舟让赵明亮调出停机前最后一张施工照片，又让老韩报出角磨机停转和重新启动的时间。
“停工期间，A段两个人转去清理未占用区域，另外两个人检查工具和磨片。”牛庆山说道，“人没闲着，样板停了十八分钟。”
赵明亮把情况写进记录：A段样板作业受阻十八分钟，期间四人已临时转工。
韩广发看过记录，在现场见证栏签了字。
韩广发转头看向A段。
“样板还要多久？”
陆沉舟看了一眼时间。
“二十分钟左右。”
“我在这儿等。”
“行。”
陆沉舟走到老韩旁边，蹲下查看已经处理过的支架表面。
“这个边角再清一下。”
“里面还有旧漆。”
“看见了。”
“刚才一停，手底下断了。”
“不急。”
陆沉舟说：
“先把样板做好。”
老韩重新开机前，陆沉舟让他把支架背面照亮。正面除锈已经见底，靠墙一侧却还留着一道窄窄的旧漆。这个位置站在通道上看不见，验收时若只扫一眼也容易漏过去。
“样板就是给后面定规矩的。”陆沉舟说，“这里今天放过去，后面几十处都能照着放。”
老韩换了角度，牛庆山把照明灯往里移。磨片重新贴上去，旧漆和浮锈一点点退干净。赵明亮分别拍下处理前、处理中和处理后的照片，连照明位置也留在画面里。
韩广发一直站在旁边，没有催那几分钟。他看着老韩把背侧重新处理干净，才让人进入下一道工序。
老韩抬头看了他一眼。
“陆工，你二十九？”
“嗯。”
“看着不像头一回自己干。”
陆沉舟笑了一下。
“头一回也得把活干稳。”
老韩重新拿起工具。
二十分钟后，A段样板完成。
支架表面的锈层处理干净，防腐底漆涂刷均匀，边角和背面没有明显漏刷。
韩广发先看正面，又弯腰看了刚才补过的背侧。
底漆刚刷完，他没有伸手去碰，只用手电沿着转角和底部扫了一遍。
边角没有漏刷，也没见明显流挂。
“按这个标准做。”
陆沉舟转头：“赵工，样板确认单。”
赵明亮从记录本下面抽出单子。
韩广发看了一眼。
“你连这个都准备了？”
“样板不签，后面容易说不清。”
韩广发在确认栏签了名字。
许清如在旁边备注：
【A段防腐样板确认，后续同类支架按本样板的基层处理、涂刷质量执行。】
光幕随之浮现。
【预计项目利润率：36.1%】
合同额没变，首笔六万也还没到账。只是A段同类防腐的返工风险，随着样板签认降了一截。
陆沉舟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电话是东侧通道的小马打来的。
“陆工，东侧第二遍局部补漆已经做完了。”
“我们按清单自检了一遍，冲水测试也没问题，现场可以验了。”
陆沉舟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二十。
比原计划快了一点。
“好。”
“现场先别动，工具和剩余材料收整齐。”
“我半小时后过去。”
挂断电话后，陆沉舟看向牛庆山。
“老牛，这里先交给你。”
“A段按样板继续推进。”
“b段先不要动，等防爆区域审批下来。”
“材料倒运还走刚才的路线，别占主通道。”
“放心吧。”
韩广发问：
“你要去东侧？”
“那边维修已经做完了，可以验收。”
韩广发看了看时间。
“这么快？”
“昨天提前做了一部分，刚才冲水测试也过了。”
“那就一起过去。”
“没问题的话，现在验。”
许清如和赵明亮也跟了上去。
四个人从西侧管廊往东侧通道走。
东侧通道很快到了。
雨棚、支架和排水槽已经全部收尾，剩余材料封存整齐，地面也清理干净。
陆沉舟把验收单和资料递给韩广发。
“冲水视频、材料资料、施工照片、签证确认单都在。”
赵明亮照着清单重新走了一遍。
雨棚和支架没有漏项，排水槽及新增内侧锈蚀处理能和照片对应，冲水测试记录也完整。
他从作业区出来。
“韩工，现场没问题。”
韩广发自己又沿着雨棚和排水槽看了一遍，这才在验收单上签字。
许清如核完资料，也确认没有缺项。
第一单的现场验收，过了。
光幕再次浮现。
【东侧维修项目现场验收通过】
【项目金额：元】
【预计总成本：元】
【预计项目利润：元】
【预计项目利润率：57.7%】
六万一千四百元，抵得上陆沉舟在恒远几个月的工资。
可这不是能直接揣进口袋的钱。
后面的人工、材料和新项目，都需要这笔利润继续周转。
韩广发把验收资料合上。
“小陆，第一单干得不错。”
陆沉舟接过文件。
“谢谢韩工。”
“别谢得太早。”
韩广发朝西侧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比这个麻烦。”
“我知道。”
“走吧，回去看看A段进度。”
陆沉舟跟了上去。
几个人刚回到西侧管廊附近，一名门岗人员从西门方向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送货单。
“赵工，西门待检区来了一辆送防腐材料的车。没有项目部进厂通知，我没放，也没让卸。”
赵明亮接过送货单。
抬头四个字。
胜利防腐。
陆沉舟朝西门方向看了一眼。
苗胜利人走了，货却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