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管离开口腔。
黏腻的口水拉出晶亮的丝线。
黑帮龙头瘫在地上,身躯剧烈颤抖。
李彦祖收起手枪,随手插进裤兜,目光越过满地呻吟的人,望向窗外夜色。
事情了结了。
突然,尖锐的警笛呼啸着划破长空。
红蓝交替的警灯撕开黑夜,将半边天映得透亮。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由远及近,一股橡胶烧焦的气味飘入室内。
“砰!”
本就残破的卷帘门被暴力撞开,彻底变形报废。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机动部队警员鱼贯而入。
战术靴踩在碎裂的瓷砖上,防暴盾牌组成一道钢铁防线,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指向前方。
强光手电的光柱笔直射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原本在地上等死的飞哥,眼中猛地爆发出狂喜。
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着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阿Sir!救命!这扑街有枪!他要杀人!快开枪打死他!”
恶人先告状。
现场气氛压到了冰点。
警员们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只是保持着瞄准姿态,纹丝不动。
一阵清脆沉稳的皮鞋叩地声响起。
人群分开。
一名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穿着笔挺的高级警官制服,肩上的徽章在灯光下反着光。
岁月在他眼角刻下了纹路,却丝毫无法削减他久居上位的威严。
香江警务处副处长——李文斌。
周围鸦雀无声。
飞哥见状,更加癫狂,指着李彦祖大喊:“长官!他打断我二十几个兄弟的腿!您要为我们主持公道啊!”
太吵了。
李文斌眉头微皱。
他身旁的副手会意,上前一步,抡起警棍狠狠砸在飞哥的后脑。
世界清净了。
李文斌的视线越过所有人,落在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原主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拼接完整。
这具身体的主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太子爷。
祖父是曾经的华人总探长,父亲是如今警队的二把手。
天胡开局。
可原主偏偏要证明自己,离家出走,在庙街当一个泊车小弟,最后混到差点被人打死。
可笑。
现在,换了自己,一切都将不同。
“玩够了?”李文斌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李彦祖毫无惧色,耸了耸肩,笑了。
“怎么,搞这么大阵仗,来抓你亲儿子?”
话音一落,周围几个级别低的警员吓得差点把枪都掉在地上。
卧槽?!
这个一个人废掉整个社团的杀神,是副处长的公子?!
瘫在旁边装死的飞哥,只觉裤裆一热,骚臭味弥漫开来。
完了。
天塌了。
长乐社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死的。
李文斌冷哼一声:“你要是死在外面,我还得花钱给你买骨灰盒!滚上车,回家喝汤。”
话虽难听,维护的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他扫了一眼桌上那摞现金和满地的狼藉。
“搞出这么大的事,谁给你收尾?还不是我动用关系帮你压下去。”
李彦祖笑了笑。
他走上前,从兜里掏出刚刚缴获的手枪,扔到李文斌脚下。
金属撞击地面,发出脆响。
“黑星。”李彦祖语气平淡,“这群人私藏军火,袭击市民。我最多算正当防卫,顺便协助警方捣毁了一个犯罪团伙。”
颠倒黑白。
偏偏又合情合理。
李文斌的眼角跳了跳,他指着满地呻吟的马仔:“这就是你说的正当防卫?”
“您要是不信,可以带我回警局慢慢审。”李彦祖抱起双臂,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我想,记者们应该很喜欢豪门恩怨这种新闻。”
对付这种刻板的父亲,就要比他更不讲道理。
果然,李文斌沉默了几秒,压下了火气。
“罢了。阿杰!”
旁边的副手立刻立正敬礼:“到!”
“把这些社会渣滓全部带回o记!查封这家麻雀馆,把所有账本都给我找出来!”
“Yes,sir!”
一群烂仔像死狗一样被拖了出去。
室内很快空旷下来。
夜风从破门灌入,吹散了些许血腥气。
“体验过底层的生活了,改变主意了吗?”李文斌盯着儿子的脸,想从上面找到一丝悔意。
但他失望了。
那个幼稚倔强的男孩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已经露出獠牙的狮子。
李彦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
单纯靠拳头,太慢。
风险也高。
既然有这种背景,为什么不用?
“你赢了。”李彦祖摊开手,笑容灿烂,“外面的饭,确实没家里的香。我决定回家,继承家业。”
李文斌愣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说辞,没想到这头倔驴这么轻易就回头了。
事出反常。
“臭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算盘。”李文斌冷笑,“想借我的名头出去作威作福?没门!先回警校复读,考个见习督察出来再说。”
“成交。”
李彦祖答应得干脆利落。
有系统在,考试轻而易举。
重要的是那层合法的身份。
有了执法权,他才能名正言顺地把香江的地下世界,翻个底朝天。
父子俩并肩走向外面的冲锋车。
引擎声轰鸣。
临上车前,李彦祖忽然停下脚步。
他回头,望向那条深邃的巷子。
那里,还住着一个有心脏病,抠门,却愿意拿出所有积蓄救他的傻姑娘。
阮梅。
“等我一下。”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跑进了那栋破旧的唐楼。
李文斌看着儿子的背影,若有所思。
“阿杰,去查查,那栋楼里住了什么人。如果是清白人家,暗中关照一下。如果不是……”他眼中闪过一道冷光。
“明白,长官。”
唐楼三层。
木门紧闭。
阮梅抱着一个装满零钱的饼干盒,缩在床角,浑身发抖。
外面的警笛声让她心慌。
她怕李彦祖出事,怕他被砍死,也怕他被警察抓走。
“咚咚。”
敲门声响起。
女孩一下弹了起来,警惕地问:“谁?”
“我。”
熟悉的声音穿过门板。
阮梅眼眶一红,想也不想就冲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李彦祖完好无损地站着。
身上很干净,连一点血迹都没有。
“你……你没死?”她脱口而出,又觉得不吉利,赶紧“呸呸”两声。
李彦祖被她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祸害遗千年,我没那么容易死。”
他拉住女孩的手腕。
“带上你的铁盒子,跟我走。”
“去……去哪?”阮梅想把手抽回来。
“搬家。”李彦祖的语气理所当然,“这破地方不适合养病,带你去住半山别墅。”
女孩瞪圆了眼睛。
“你疯啦?半山别墅?我们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了!”
李彦祖懒得解释,直接弯腰,将她连同那个铁盒子一起扛了起来。
“喂!你干嘛!放我下来!”
他无视女孩的抗议,稳步下楼。
走出巷口,刺眼的车灯照在两人身上。
几名持枪的特警看到他,齐刷刷地敬礼:“少爷好!”
阮梅的尖叫卡在了喉咙里。
她呆呆地看着那辆威风的装甲车,和车边那个肩上全是星星的威严男人。
她咽了口唾沫,小声问:“彦祖……这些阿Sir,都是你朋友?”
“不。”
李彦祖把她塞进宽敞的后座,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
他指了指前排那个黑着脸的中年男人。
“介绍一下。”
“这是我爸,香江警务处副处长。”
阮梅的大脑一片空白。
怀里的饼干盒掉在地上,准备用来捞人的硬币和零钱滚了一地。
自己拼命攒钱想去救的那个落魄泊车仔,居然是全香港最顶级的官二代?
李文斌从副驾驶回过头,目光落在女孩身上。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裙,眼神清澈又带着点惊慌,不像那种有心机的女孩。
他的脸色缓和了些。
“既然是这臭小子看重的人,以后就把这当自己家。有困难就说。”
阮梅受宠若惊,结结巴巴地道谢。
车辆启动,平稳地驶离了这片脏乱的贫民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