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灵禅退了出去,房间里除了南烛一人,只剩一封放在桌上的信。
不知为何,她有些不敢去看,去看信里的内容。
指尖抬起又放下,最终,她还是缓缓拆开了信件。
用的是最简单不过的信纸,上面的字迹还能闻到一股墨香,应该是刚写下不久,便送到她手里。
南烛深呼出一口气,从上到下把信扫了一遍,眸中有些愣神的看着桌上信纸,小臂却还僵硬的维持拿着信纸的姿势。
足足半炷香的时间,她才把目光移开。
裴寂舟从边域回了天云宗,师尊只说她外出历练,所以他才写下了这封信,然后匆匆忙忙的又回去了,留下了那枚足以决定生死的回天玉。
信里没有出现任何让她为难,追问她去哪的话,只絮絮叨叨的诉说了他如何想念她,又潦草的去看了眼笙笙,一切都好。
可就是因为这样,才会令她觉得...难受。
对于裴寂舟,她一向是觉得亏欠了。
她踩着他的肩膀,一步一步来到天云宗,拜了霜华真人为师,又走到今日这个地步。
若没有他心甘情愿的托举,她会付出千倍百倍的代价。
或许还远远达不到如此。
而他,或许已经察觉到了异常,却不闻不问,似乎这样一切就会万事大吉,他们还是那个和谐的一家三口。
南烛闭了闭眼。
这是她的选择。
这些遗憾的确令人伤感,那便尽力弥补吧。
南烛提笔写了封回信,然后把玉蟾身上所有的太阴月华都掏空了,装了满满一瓶,又从戒指里拿出了以前系统奖励给她的嗜蛇匕首。
匕首通体暗青,形制诡谲,刃上淬有剧毒,经淬炼凝缩,沾之即死。
这东西一直放在她的戒指里落灰,几乎没有任何用武之地,但是在边域那种穷凶极恶之地,对裴寂舟来说,或许会有出其不意的大用。
裴寂舟信上说,他已经突破到了结丹七层,那么这太阴月华会对他有大用的。
把哭唧唧的太阴玉蟾收回来,她拿着这三样东西走了出去。
药灵禅正守在她的门外。
见她出来,转身望来。
“劳烦药长老帮我把这几样东西送回宗门。”
药灵禅没有多问,只是把这三样东西收进了戒指。
正巧,谢云疏和抱一长老回来了。
这小老头满脸的忿忿不平,想来还是在计较谢云疏一言不合就拽着他离开的事情。
谢云疏的视线几乎是瞬间便定在了南烛身上,丝毫不理会抱一长老的碎碎念,抛下这老头,大步流星的朝着南烛走来,然后拉着她的手,手指轻轻在她额头上探了下,见她面色如常,才松了口气。
药灵禅似笑非笑的看了眼谢云疏,然后道:“我已经和南烛说好,明日便闭关,突破结丹。”
“明日?”谢云疏皱眉:“这会不会太过仓促了?”
“我宗真人早有准备,有催灵丹在手,自然越快越好。”
药灵禅面上没什么表情,她目光落在震惊的抱一身上:“抱一长老,您说是吧?”
“催灵丹?!霜华真人居然搞到了催灵丹?!”
抱一长老顾不得生气,眼睛一眨,便窜到了药灵禅身前,一脸急促的到不行的模样:“真的是催灵丹吗?!那可是昆仑山的圣物,百年才出一丹,霜华真人居然连催灵丹都能搞到?!”
药灵禅双手背在身后:“这是自然,霜华真人爱重弟子,这等大事怎可能眼睁睁光由着外人做主。”
“对对对,这是应该的,当初我也是顾忌着南烛状态不稳,才想着一周内闭关,如今有了催灵丹,自然无需等待了...”抱一长老讪笑着搓搓手:“不知我可是有这个眼缘,能够亲眼一观催灵丹?!”
药灵禅望向南烛,得了她的应允,这才拿出催灵丹。
抱一一见这浑圆的丹药,什么都顾不上了,怪叫一声,像猴子一般东瞅瞅西望望,嘴里还叽里咕噜在说些什么。
只是,不过兴奋了半分钟,药灵禅手腕一翻,又把催灵丹收了回来。
若不是知道抱一不是那等见财起意之辈,她是绝对不会把催灵丹拿出来的。
抱一长老满脸失望,但他并非贪婪之人,眼睛一直,去一边角落嘀嘀咕咕去了。
谢云疏虽然对炼丹之术知晓不多,但催灵丹堪称神丹,他自然有所耳闻。
既然南烛已经同意,药灵禅和抱一也觉得时间可以,谢云疏自然不会有异议,但闭关依旧九死一生,他黑眸始终落在她脸上,不肯移开分毫。
闭关前的准备工作比较繁琐,但药灵禅早有准备,更何况此刻青如山有抱一和药灵禅两位炼丹宗师在此,一切在外棘手的丹药,不过手到擒来。
一切,准备就绪。
青如山从内封锁,一道薄如蝉翼的结界从内部缓缓升起,云隐宗所有的灵气全部朝着青如山汇聚,结界之内的灵气充裕的不可思议。
鉴真真人负手而立,身后跟着四位云隐宗长老。
风从山巅掠过,吹动他云绣青袍的袍角,却吹不散他眉宇间那份沉甸甸的郑重。
“从今日起,云隐宗闭门谢客,不允许外人进入。宗门弟子不许喧哗,进出皆需报备。”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砸入湖面。
“若有异常,不管是谁,杀。”
四位长老齐齐低头应是。
空气里凝着一股从未有过的肃杀,压得人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沉默了片刻,其中一位长老终于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宗主,不知这青如山住的贵客到底是…”
鉴真真人并未回头。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山峦,落在青如山的方向,满眼含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郑重。
“宗门兴旺,皆系于她身上。”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把心里压了许久的话,终于说了出来:“这一次,我可是把能延续宗门百年的灵脉都赌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