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江河说完才注意到,不知何时赵溪章脸色已然有点发青。
在赵江河的印象中,还从未见过赵溪章露出过如此不安的神色。
“叔,你倒是说句话啊。金枝说的那些,究竟是什么意思?”
赵溪章像是刚回过神一样,有些慌乱地端起盖碗,结果茶水刚入口,就被烫着了。
赵溪章是连茶叶带茶水的吐了出来,然后气得把盖碗狠狠放在桌上。
“我问你,你究竟跟她说了什么?她才会提到这些?”
看着赵溪章那吃人一样的目光,赵江河一时有些懵:“我什么都没说啊,她就是突然说出这些,弄得侄儿也满头雾水。”
见赵江河不像是在说谎,赵溪章连连摇头:“不应该啊,我之前调查过,金家在江州并没有什么买卖,那她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赵江河原本就是带着一肚子疑问过来,如今见到赵溪章这个样子,心里的好奇几乎快从嗓子眼里冒出来了。
“叔,你就给侄儿说句明白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赵溪章嘴唇动了又动,面露苦涩地摇头:“不是我不告诉你,这里面牵扯的东西太深,稍有不慎咱叔侄俩都要倒大霉。”
赵溪章能掌管一家大绸缎庄多年,当然也不是优柔寡断之辈,虽然眼下还分不清金枝是不是道听途说了一些事,专程来吓唬赵江河,但为了万无一失,赵溪章发出了警告。
“金枝的铺子已经没了,你又白得一大笔银子,最近别再去招惹她了。”
“叔,现在不是我招惹她,是她主动找上侄儿了。”
最让赵江河受不了的,是金枝刚才离开前的态度。
明明就是手下败将,凭什么那么高傲?
还说他不是对手?
赵江河是越想越气:“再说了,金枝也不像是有仇不报的人。我总不能等着挨打吧?叔,金枝说的那些究竟是什么意思,您就是不方便说明,也至少给侄儿透个底啊。”
“我不说,自有我不说的理由。”
赵溪章态度明显强硬了不少。
“总而言之,你一定要记住我的话。金枝那边你最近能躲则躲,等我了解清楚情况再告诉你也不迟。”
赵江河是越听越郁闷,刚才还是说不要主动去找金枝的麻烦,这才说了几句就变成能躲则躲了?
赵江河眼看是问不出什么,又害怕再聊下去,赵溪章都能要求他暂时离开京城。
想到这些,赵江河感觉也没待下去的必要了,当即就准备告辞。
赵溪章心不在焉地摆了摆手,忽然又想起一事:“对了,告诉廖掌柜这段时间绸缎庄也暂时歇业吧。”
“什么?”赵江河别的都可以忍,就这件事绝对不行,今晚才听了金枝一大串威胁的话,转过天来就关门歇业,赵江河可丢不起这个人。
看到自己侄子的反应,赵溪章冷哼一声:“小不忍则乱大谋,这点道理还用我来教你吗?”
赵江河的感觉恰恰相反,他只觉得自己这位叔叔就是年龄大了,做起事来瞻前顾后,整天光想着“忍”了,连乘胜追击这么简单的道理都忘了。
相比之下,赵江河忽然觉得还是陈六子的办法不错。
同样一肚子气的还有宣玉风,回宣府的路上金枝似乎变成了哑巴,不管宣玉风问什么,金枝都是不言不语。
好不容易到了宣府,金枝也没有半点向张氏汇报的意思,直接就回了自己的小院。
宣玉风气急败坏地找到张氏,都不用添油加醋,光是把事实一说,张氏就被气得火冒三丈,当下就打算冲到偏院去问问金枝究竟打算干什么。
宣玉楼和秦思思两人还算冷静,见张氏这架势保准过去没说几句就要吵起来,两人一左一右硬是把张氏拉住。
“娘,金枝的性子你又不是不清楚,但凡稍微懂点人情世故,买卖也不会做到今日这般田地。”宣玉楼满肚子的无奈。
宣玉楼也是见识过金胜虎的手段,实在就想不通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就生了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女儿呢?
秦思思轻拍着张氏的后背:“婆母,金枝能指望上最好,若实在指望不上,我们也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你何必如此生气,当心气坏了身子。”
张氏这一次还真就把所有希望都放在金枝身上了,到最后不光一点麻烦没解决,还公开和对手宣战。
“我看金枝就是成心希望玉风出事,我当初就不应该相信她的鬼话。”张氏是真心后悔。
若早知是这种局面,还不如就让宣玉雨把金丝玲珑珠当了,花钱买宣玉风一个平安,也省得金枝把事情越弄越不利。
张氏猛然想到宣玉雨,心里又是一阵担忧:“玉楼,你派人去找玉雨了吗?怎么她到现在还没回来?”
宣玉楼也很奇怪,今日一早他一到大理寺,就派手下骑着快马出城朝津门方向追去。
宣玉雨走时是坐雇来的马车,按说速度远没有一人一马快,再加上一个小姑娘不可能日夜不睡的赶路,入夜前就该追上。
即便此刻宣玉雨没有回来,派去传信的人也应该提前返回了。
宣玉楼也弄不清出了什么事,但想到毕竟是官道应当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就敷衍着安慰了张氏几句。
宣玉风见这话题越扯越远,气急败坏地问:“娘,小妹是你女儿,我就不是你儿子啊?现在金枝和得罪了赵江河,我以后该怎么办?”
“你还好意思说。”
宣玉楼看到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就恼火。
“要不是你,家里能出这么多事?”
“二弟,少说两句。”
秦思思主动打起圆场。
“婆母,其实儿媳倒是有一个办法。如今我们宣家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欺负的了,何必为了这么一点小事自己吓唬自己啊?”
张氏一拍脑门,秦思思这话算是一语点醒梦中人。
“我怎么把这点忘了?如今我们认识王妃,认识安国夫人,凭什么要被一个做买卖的人牵着鼻子走?”
张氏不禁苦笑,就宣家认识的这几位,随便找出来一个,估计都能把赵江河吓尿裤子。
“老身也真是老糊涂了,咱们宣家摆着这么厉害的人脉不用,居然去指望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金枝,呵呵,真是糊涂啊。”
秦思思赶紧安慰:“婆母何须自责,您也是关心三弟,正所谓关心则乱。”
这话说的张氏心里美滋滋的,拍着秦思思的手,笑着回应:“还好有你,不然老身这会儿还乱着呢。”
说完,张氏猛地想到一件为难的事情,脸上笑容又变得凝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