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过了饭点,醉仙楼内依然是宾客如云,人声鼎沸。
按照宣玉风的要求,一桌上好的河鲜山珍席摆到席面上,厢房内的气氛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
赵江河热情地端起酒杯:“金东家,今日这桌席足以看出你的诚意。都说金东家善良,从不吝惜钱财,今日赵某算是见识到了。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赵江河说完,也不等金枝回话,一扬脖就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自家东家都这般做派,精明老道的廖掌柜自然也不会干坐着。
廖掌柜不等赵江河落座,就冲金枝端起酒杯,一连串恭维的话不重样地从嘴里碰出来。
看到这幅场景,宣玉风感觉这事也没金枝说的那么严重嘛,不管是赵江河还是廖掌柜怎么看都像是普普通通的买卖人,哪有金枝口中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架势?
宣玉风认为金枝实在夸大其词,故意把事情往严重了说,于是一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来了一些。
金枝先后喝了两杯酒,白净的脸上透出一丝红润。
眼看着赵江河又举起酒杯,她微笑着摆了摆手:“赵东家,酒慢慢喝,菜咱们也慢慢吃。不过有些话,我认为还是说在前头好。”
“我明白金东家想要说什么。”
赵江河略带为难地慢慢把酒杯放到桌上。
“你既然摆了酒,我也就不绕弯子了。之前我们确实算计了你,一是为了替宣三爷出气,二来确实是看上了你那间铺子。”
宣玉风听得一愣,完全未曾想过赵江河会这么坦然地说出实情,甚至还是在金枝什么都没问的情况下,就全都招了。
廖掌柜哀叹一口气,接过赵江河的话头继续说了下去。
“如今一把火,什么都没了。金东家,依我看不如就让这件事随着那一把火彻底过去吧。以后,大家在买卖上公平竞争,凭本事赚银子,你看如何?”
“如此甚好!”
宣玉风竖起大拇指,本来还以为赵江河会用假票据作为要挟,逼迫金枝把手里的另外两间铺子也低价卖出,甚至是白白送出。
结果人家赵江河真的懂规矩,为人处世更是光明磊落,不光想到什么说什么,还表现得大度豁达。
宣玉风心想曾经在江河绸缎庄,听到那些要抢走金枝胭脂铺的那些话,恐怕也是廖掌柜自作主张,赵江河为人敞亮,又怎么会盯着一个女人穷追猛打?
如此一来,金枝担忧的那些事便不复存在了。
宣玉风不住地点着头,说:“都是为了赚银子,各自给对方条路走皆大欢喜嘛。”
“正是,正是。”廖掌柜笑眯眯地摸了摸上唇的八字胡,精明的目光悄悄扫向金枝。
赵江河也是满脸笑容地望着金枝,半天见她不语,只好问:“金东家,莫非心里有什么想法?”
“不是我有想法。”金枝眼中厉色一闪而过,“铺子起火确实与两位无关。但你们合起来弄出的一堆假票据,可是实打实让我损失了一千多两。这件事,总不能喝几杯酒,说几句好话就翻篇吧?”
“呵呵,看来是我误会了。”
赵江河脸上的笑容明显淡了些许。
“金东家,今日摆的这桌酒并非是与赵某来交朋友的。而是想要算算账?”
“二嫂。”
宣玉风看到赵江河的反应,心里那叫一个急啊。
今日本就是来解决麻烦的,人家处处占优却不曾有过丝毫的为难之意,结果金枝倒好,居然主动提起了票据的事情,宣玉风是真不知道金枝到底是占哪一边,更加看不明白金枝是想解决麻烦,还是来加重麻烦的。
宣玉风着急提醒:“你是不是喝多了,酒量不行就少喝一点嘛,有些醉话让人当真就不好了。”
宣玉风提醒完金枝,又想用同样的借口,劝说赵江河不要当真。
谁料,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金枝就一字一句地说:“我一点都没醉,今日过来就是想和赵东家好好谈谈这件事。”
宣玉风傻,金枝可不傻。
刚才廖掌柜和赵江河一开口,金枝就知道这两人打的是什么算盘了。
用假票据坑来的钱,虽是金枝主动落入圈套,借力打力让宣家财力大损,但这并不意味着赵江河就能白白落下好处。
眼看着赵江河把她当成傻子,打算用春秋笔法几句话就把事情翻篇,金枝心知要是敢笑呵呵的答应,保准明天赵江河的手就会伸得更长。
“赵东家,既然你已经承认了,我便不为难你。你从我这里赚走了多少银子,系数还回来就行。”金枝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就是这不容置疑的味道,又把赵江河给逗笑了。
已经落袋的银子,赵江河自然不可能轻易地吐出来,更何况这件事还有宣玉风在前面顶着呢。
赵江河是真想不明白,金枝有什么能耐,敢说出这种话来。
作为买卖人,即便大家不对付,也不会轻易撕破脸面,抱着这种态度,赵江河旁敲侧击地问:“你都说是我赚的了,有本事的话,你也从我这里赚回去呗。咱们各凭本事,谁来了也说不上什么。”
最后一句话,赵江河摆明了知道金枝认识一些大人物,但他根本就不怕。
金枝也知道宣玉风是替死鬼,不管是搬出王妃去宣家还是说自己曾去过安国府,赵江河都会把事情往正常的买卖竞争上扯。
至于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最后自然都要推到宣玉风的头上。
如此一来,倒霉的还是宣玉风,获利的还是赵江河。
金枝不在乎宣玉风是什么下场,只是眼下没有任何退路,绝对不能让赵江河再得逞一次。
金枝忽然淡淡一笑:“赵东家想哪里去了,既然是买卖上的事情,我们当然要用买卖人的方法解决。”
赵江河双眉一挑,明显是在说金枝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
“水泗、青褶、塬丰、石尾。”金枝一字一顿,说得赵江河是满头雾水。
赵江河见金枝没有解释的意思,就困惑地看了看一旁的廖掌柜,又见廖掌柜也是不明所以的样子,就笑着问金枝。
“金东家,你这卖的是什么关子?跟我们谈的事情,有什么牵扯吗?”
“你不明白,就说明你还没有资格跟我谈,更没有资格跟我斗。”
金枝站起身,用极为淡然的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江河。
“如今我的要求只是让你把原本不属于你的银子还回来,若你非要执迷不悟,一定会付出百倍的代价。”
赵江河微张着嘴,注视金枝半天,才说:“哦~~我明白了。金东家要钱的办法,就是吓唬我。厉害,厉害。”
金枝轻轻一笑:“是不是吓唬,很快你就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