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了吧?”廖掌柜拿出几个铜板,笑呵呵地递到顾鹤牧面前。
“可惜你来晚了,之前她是管乞丐们吃喝,如今铺子都没了……”廖掌柜说到这里话锋突转,“不过金大善人也真是配得上这个名号,铺子都烧没了,还愿意兑换票据。”
“奇怪,真是奇怪……”满脑子疑问的顾鹤牧没功夫去拿廖掌柜手里的银子,又被廖掌柜用话这么一勾,自然而然就把想法顺嘴说了出来。
廖掌柜人老鬼精,早就看出顾鹤牧看金枝的反应不太对劲,所以才故意给钱试探。
廖掌柜见还真有些问题,便顺着话茬问:“哪里奇怪了?你是认为金大善不该继续兑换票据?”
“不是不该兑换,而是今日根本不……”顾鹤牧说到一半,猛然想起昨晚李虎可不是只说了宣玉风这一个名字。
顾鹤牧及时闭嘴,然后转身抬头,看了看上方的招牌。
当他看到“江河绸缎庄”几个字的时候,表情猛地一变,然后再也不看廖掌柜一眼转身就走。
廖掌柜收起铜板,眼里精光闪烁,顾鹤牧的话虽然没有说全,但他已经明察觉到这老乞丐想说的是什么了。
不是金枝不该兑换,那便是今日不该有人来找金枝兑换了。
想明白这些后,廖掌柜也没功夫看金枝散财了,跟伙计交代了几句离开铺子。
宣玉楼这边说了一大堆话,总算将那三位东家打发走了,之后也没心情一直在这看下去了。
宣玉楼留了一名手下盯着,嘱咐如果银子还有剩余,便带回大理寺。
然后,也没和金枝打招呼,便气呼呼带人走了。
“糟了!”翠柳望着宣玉楼离开的方向,心里就是一紧,连忙凑到金枝耳边低语了几句。
一直面不改色的金枝听完翠柳的话后,脸上终于浮出一丝担忧,强忍着才没去看宣玉楼。
安顺街不长,分一条主街,左右两侧各有三条偏巷,大概是一个“日”字型。
此刻,季老三正在坐在一辆马车上,背靠着一个空的箱子,几名手下时不时跑到巷口,去偷瞄金枝那边的情况。
那些用票据从金枝手里换了银子的人,则是绕了一个圈,回到季老三身边,把刚到手还没拿热乎的银子,全数放入箱子中。
“盯紧点啊。”季老三吊儿郎当吩咐负责查数的人,“要是少一两银子,你们全要倒霉。”
“三哥,您就放心吧。”那人手里拿着一摞票据,与金枝收到的不同,这摞票据上除了金额还有姓名。
查数的人就是用这种票据,来核查有没有人在金枝那领到银子后,偷偷私藏一些。
“三哥,不好了。”负责旺风的人快跑到季老三身边,“大理寺的人过来了。”
季老三直接从马车上蹦了下来,他很清楚帮金枝这个忙并不违反大齐的律法,但会不会让宣玉楼生气那就不好说了。
这段时间,季老三在暗中帮金枝做了不少事,大概也清楚一些金枝和宣玉楼的恩怨,若是真落在宣玉楼手里,季老三知道一定没什么好果子吃。
“走。”季老三说完,顿时又犯难了。
他身前身后各一条路,往前走会路过岔口,说不定会与主街上的宣玉楼碰个正着。
往后退,那里是安顺街末端的偏巷,只连通主街。
眼看不管向前还是向后,都有可能与宣玉楼碰个正着,季老三干脆把心一横!
与其被逮个正着,不如冒险往前走,说不定一边快一边慢就错过了呢?
宣玉楼正闷头走着,心里还在想金枝怎么敢做出火烧铺子的举动。
在宣玉楼看来,即便金枝还愿意凭票兑换,那也是迫不得已。
恐怕金枝也没料到他今日还会来,眼下铺子没了,该退的银子也要一分不少地退还,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宣玉楼认为让金枝长长记性也不错,只是如此一来,答应张氏的那些银子又要化为泡影了。
宣玉楼还没想好回家后要如何向张氏说明情况,就听旁边巷子里隐约传来争吵声。
“怎么回事?去看看。”宣玉楼停下脚步吩咐,身后一名手下立刻朝偏巷走去。
远远看到这一幕的翠柳,心都悬在了嗓子眼。
“完了,完了……”翠柳也是没料到宣玉楼会出现,否则她打死也不会让季老三等人藏在大理的方向。
金枝长叹一口气,偷扫了一眼那名被宣玉楼留下的侍卫。
电光火石之间,金枝就把利弊权衡清楚。
若让宣玉楼看出真相,之前兑换出去的那些银子不光会打了水漂,连带着整件事始作俑者之一的宣玉风,也会有诸多借口逃脱惩罚。
至于宣家,更会因此逃过一劫。
相比之下,殴打大理寺侍卫,虽然也是重罪,金枝却很有信心把这个“重罪”变成夫妇之间的恩怨。
想明白这些,金枝放下毛笔,悄无声息地把砚台拿了起来。
“别。”翠柳忽然攥住金枝的手腕,然后示意金枝朝宣玉楼的方向看去。
刚才金枝一直在心里盘算,忽视了那边的境况。
翠柳这么一提醒,金枝才看了一眼,这一看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宣玉楼等人并没有走进偏巷,而是站在巷子口训斥几个人。
其中四个人金枝都曾见过,是季老三的人,而另一个金枝也认识,但这个人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夫人,您要干什么?”侍卫见金枝莫名其妙拿起砚台,举止十分古怪,便过来问了一句。
再怎么说,金枝都是宣评事的妻子,哪怕侍卫看出两人关系不太好,他也不敢像宣玉楼那样对待金枝。
“墨不够了,我进去……”金枝注意力全在宣玉楼那边,本想随口说进铺子里加些,话说到一半才想起铺子没了,而墨锭就放在桌上。
“铺子已经烧了,您就不要太难过了。”翠柳看似安慰,实则是给了金枝一个借口,反正一时间接受不了铺子被烧毁,这也是人之常情。
侍卫听到翠柳的话后,果然没有再多问什么,又安安静静退到一边。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翠柳奇怪,按说看到宣玉楼没有进入巷子,季老三他们也不像被发现的样子,金枝应该松一口气才对,怎么还有些失神呢?
金枝绣眉微皱着问:“被宣玉楼撞见是个麻烦,难道被那人撞见就没麻烦了吗?”
相比之下,金枝甚至认为宣玉楼遇到季老三或许会更好点,最起码宣玉楼还在可控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