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柳真想一拳打在廖掌柜那张满是坏笑的脸上：“你！别欺人太甚。”
“算了，我们走。”金枝不想再与廖掌柜做口舌之争。
廖掌柜冲金枝挥了挥手：“金东家，走好！晚上回去好好休息，明日还有的忙呢。”
没走几步的金枝停下脚步，稍作犹豫后，转身回到廖掌柜面前。
“金东家，这是还有什么事要吩咐？”
“廖掌柜，我知道你不是个落井下石的小人，如今却一而再再而三的用言语刺激我，怕是有人让你故意这么做的吧？”
金枝初见廖掌柜时，虽然也是竞争关系，但廖掌柜的表现还算得体，完全是一个老掌柜该有的样子。
现在的廖掌柜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那股无赖劲简直就和宣玉风一模一样。
金枝不信这么短的时间，能改变一个人的性子，所以才由此一问。
廖掌柜明显没料到金枝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作为一个有经验的掌柜自然不会把想法放在脸上，此刻脸上的表情却猛地一僵。
金枝看在眼里，轻轻点了一下头：“烦请转告你们东家，就说他惹错人了。”
说完这句，金枝才真的走了。
一直走出好远，翠青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回宣府的路。
“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哪？”
“顺应斋，希望还赶得上。”金枝担心关门，脚下又加快了几分。
“气都气饱了，还有心情吃东西？”翠柳嘟囔了一句，今天没有一件事是不憋屈的。
翠青悄悄拉了拉翠柳的衣袖，说：“越是不高兴，越要多吃点。免得气坏了身子。”
翠青担心翠柳再说下去，金枝连饭都不吃了。
让两个小丫头没想到的是，金枝在顺应斋买的糕点足够七八个人吃了。这还不算完，从顺应斋出来后，金枝又买了两只烧鸡两壶酒，然后直奔济世堂而去。
顺应斋的糕点，金枝分给了孩子们，然后又陪着孩子聊了一会天，等到快要睡觉的时候，金枝才把春修单独叫了出来。
然后拿着买好的烧鸡和酒，直奔城隍庙而去。
乞丐也分三六九等，混得最差的往往就以地为床以天为被，睡在路边。
有点威望和辈分的乞丐，则是住在城隍庙后的废屋当中，虽然也是破墙烂瓦，但最起码能遮些风挡些雨。
金枝要找的人是城隍庙的乞丐头子，好在春修一直很机灵，很受这里的乞丐喜欢，所以很容易就让金枝见到了想见的人。
“先生，这位就是顾爷爷了。”春修向金枝刚介绍完，原本坐在烂草席上的糟老头子立即站了起来。
“你就是收养了春修几兄妹的金大善人吧？”
“顾老先生，叫我金枝就好。”金枝拿过翠青翠柳手上的鸡和酒，亲自递给对方，“一点心意，还请笑纳。”
“什么先生？我叫顾鹤牧，金大善人若是不嫌弃，叫我一声老顾就行。”顾鹤牧嘴上客气，手上可一点不可惜。
这头话音还没落，就已经把金枝手里的烧鸡和酒全都接了过来。
金枝认真打量顾鹤牧，不禁心里一颤，问：“请问您和京城中的名医顾鹤之是……”
“我是他哥。”顾鹤牧也不隐瞒，“也就是金大善人你问起，换做别人我才不会说呢！”
金枝更加好奇，顾鹤之在京城虽然挤不进大富大贵之列，但凭借一手神乎其神的医术，自然也是衣食无忧。
此外，顾鹤之也是一个知恩图报，品行端正的人，不然也不会因为当初金胜虎的一点关照，一直感恩到现在了。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让亲哥沦为乞丐？
金枝想问明缘由，但又觉得这话不好问出口，毕竟乞丐也是有尊严的。
若是惹恼了顾鹤牧，这就耽误了正事。
顾鹤牧见金枝不语，便主动问起：“你既然认识鹤之，该不会是来当说客，让我回去的吧？”
“不是。”金枝实话实话，“我来见您，是有一些事情想要请教。”
“先生，你来找顾爷爷就对了。”春修笑着说，“顾爷爷以前也是做买卖的，你买卖上有什么问题，问他准没错。”
顾鹤牧笑了笑：“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金大善人，你找我究竟有何事？”
金枝来此是为了解开一个困扰她一整天的疑惑，可听到顾鹤牧之前做过买卖，金枝决定先了解一下此人。买卖人利字当先，若顾鹤牧也与今日之事有关，那就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可否与晚辈讲讲，您之前做过什么买卖？”金枝顺势坐在顾鹤牧面前，一身白衣的她也不嫌地上脏。
顾鹤牧平生最喜欢洒脱之人，见金枝这般，顿时眼睛一亮：“你这女子倒是洒脱，那就借着你这两壶酒，我们聊聊。”
顾鹤牧这话匣子一开，就有点收不住了。
顾家这两兄弟一母同胞，性格却天差地别。
顾鹤牧性格洒脱，喜欢自由自在。
顾鹤之则是一板一眼，任何事都要弄个明明白白才肯罢休。
不过这兄弟俩，倒是有一点很像。
倔！
而且一个比一个倔。
顾鹤学医术，不是为了普度众生，而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医术强过别人，所以一生都在钻研医道，从没有半点松懈。
顾鹤牧经商也不是为了赚银子，他选择做胭脂女红买卖，就是为了证明男人也能干好这一行。
顾鹤之得知此事后，认为顾鹤牧一个大男人，去赚女人的银子实在不像话，便不止一次劝顾鹤牧改行。
顾鹤牧脾气一上来，非但没有听劝，还把赚到的银子一股脑都投了进去。
“也怪我性子没有鹤之缜密，当初怎么就没看出刘四青这王八蛋包藏祸心呢？”顾鹤牧郁闷地灌了一大口酒，“该啊！信错了人，也该我把银子全都赔光。”
“您老说的刘四青，可是如今四青胭脂铺的东家？”金枝虽然没有刻意打听过，但刘四青这个人的名号太响亮。
别说京城的富户，就连皇宫里的那些贵妃，都只认刘四青的胭脂面霜。
“可不是喽。”顾鹤牧苦笑，“早些年哪有什么四青胭脂铺？那些铺子挂着的都可是鹤牧胭脂铺的招牌。”
“您老的意思是，里面的胭脂都是您调配的？”金枝更是吃惊。
“不光是胭脂，还有面霜，水粉……”顾鹤牧越说越是失落，“算了，算了，再说下去这酒便更苦了。金大善人，你今日来不是只为了听我的事情吧？”
金枝虽然不清楚顾鹤牧与刘四青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顾鹤牧绝不是那种把利益放在首位的人。
否则，被人抢了全部钱产，即便没能力报复回去，也会远走他乡离开这个伤心地。
顾鹤牧却留在了京城，还以乞讨为生，如今还有勇气提起当年的事情，足见此人心胸之豁达。
金枝刚才的担忧全都消散了，决定直接说出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