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地上的人看向店伙计的时候,金枝也在认真打量他们。
细看之后,金枝发现其中有七八个有点眼熟。
这时有人开口:“是个高高瘦瘦的伙计,没在这里。”
他一说,其他人也都跟着附和。
翠青诧异:“怎么可能?店里的伙计都在这里了,若是没有那便不是我们铺子的人,你们恐怕遭骗了。”
“大人啊~~~”
有人马上扯着嗓子哀嚎起来。
“他们这摆明就是想赖账,不打算认这些票据。”
“这都是我们用白花花的银子买下的,你可要替我们做主啊!”
“赖账也没这种赖法啊~~大人。”
宣玉楼听到这些,只好问金枝:“你说卖他们票据的人不是你的伙计,可有谁能够证明?”
翠柳翻了一个大白眼:“宣大人!都说了不是了,你想要怎么证明?难道街上随便走过一人,都与我们有关系?”
“就是!”翠青觉得宣玉楼这不是公正,而是在刻意刁难金枝,“这些人口口声声说票据是他们用银子买来的,这又怎么证明?我还说是他们自己写,过来讹人呢。”
“本官岂是弄不清是非之人?”宣玉楼感觉这两个丫鬟就是在替金枝狡辩,“票据上的印章难道也是他们画上去的?若真有这本事,恐怕也没必要过来讹几卷布。”
“对对,大人说的没错,草民可没有这种本事。”
“每张票据的章印都一模一样,绝对不会是假的。”
“金东家就是不想履约,还金大善人呢,我看是金大骗子才对。”
大家七嘴八舌,不一会就从原本讨要说法换成了对金枝的辱骂。
宣玉楼听着刺耳,金枝的做法虽然不对,但好歹也是正儿八经娶过门的发妻,被外人当众责骂,宣玉楼面子上多少有点过不去。
“金枝,你做买卖要赚钱这是理所当然,可不能用这种歪门邪道。今日我不管是何总身份待你,选择都不会变。赔钱还是兑换货物,你自己选吧。”
金枝将目光从宣玉楼脸上移开,她举起手里的票据,问那些跪在地上的人:“这种票据有多少张?”
“我哪里知道?”
“反正我就买来这一张,你赶紧兑给我。”
“你卖出去多少,自己不清楚吗?”
“我看你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宣玉楼轻叹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没用的!”
“我怎么想的?”金枝似笑非笑,真不明白宣玉楼被人利用竟不自知,这会儿两手往身后一背,在自负什么?
宣玉楼见金枝一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架势,只好一语道破!
“我知道你在考虑怎么样才能少兑换些,最好是只给眼前这些人兑换,可又担心其他人拿着票据找上门。你现在恐怕是在想,怎么悄无声息地把这件事压下去吧?”
“二爷!不是……宣大人!”翠柳气得小胸脯一起一伏,“别把人想得都跟你一样不堪好吧?”
“他没说错。”金枝坦然的样子,倒是让翠柳和翠青吃了一惊。
“我确实是在想还会有多少人拿着票据上门。”金枝看了看店里的货物,“也不知道我这里的货,够不够兑换的。”
“事情是你做出来的,没货卖那么多票据干什么?”宣玉楼失望摇头,“若是每个买卖人都像你这样,京城还不乱套了?”
“宣大人。不如这样……”
金枝迈步走到宣玉楼身前,与他面对面站着。
“我先按照票据兑换货物,若是人多票多货物不够,我再按照票据上的数额,用等量的银子将票据买回来。这样如何?”
“二奶奶……”
“东家!”
不光两个丫鬟觉得不妥,就连店伙计都不顾身份开口提醒。
别说这票据原本就与绸缎庄无关,就算真是绸缎庄卖出去的,那也不能按照票据上的数额,等量兑换银子。
这里面可存在不少的差价,毕竟货物的成本和卖价不同,要换也只能按照成本价来换。
金枝抬起胳膊,洁白的水云袖自然下垂,白净的手掌在半空轻轻一摆,示意众人闭嘴。
她用平静且淡然的目光凝视着宣玉楼,在等一个回答。
刚才还铁面无私的宣玉楼,忽然间开始犹豫。
宣玉楼心里总感觉金枝的态度有一丝不对劲,可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
仔细斟酌一番后,宣玉楼想是被最近金枝接二连三的作妖,弄得有些草木皆兵了。
票据是祥云绸缎庄售出,印章就连金枝本人都确定不是假的,至于那个不在场的店伙计,宣玉楼认为也很好解释。
金枝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兑换这些票据,自然会主动把人藏起来,难道还等着这些可怜的百姓上门对峙吗?
思前想后,宣玉楼认为按票兑换货物没问题,若铺子的货物不够,也可以按照金枝的办法,用银子把多收的票据重新买出来。
其实,宣玉楼并不觉得金枝这么做会亏本,毕竟是先收了银子再给票据,眼下无非是履行承诺,赚不到那些黑心钱罢了。
“行,就按照你说的办吧。”宣玉楼说完这句,忽然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你应该庆幸这些百姓老实,拿了货就不再追究。不然告你个不履约,要求赔偿也是合情合理。”
“谁说我不履约了?”金枝淡淡一笑,“我这不就正跟大人商量,这约要怎么履呢吗?”
金枝吩咐店里伙计:“就按宣大人刚才的提议,我们先按照票据给货。货不够,再用银子把票据买回来。”
伙计们谁也没动,大家又不是新来的,铺子什么情况大伙心里都很清楚。
最近是赚了些,可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票据不是铺子卖的,自然不会有银子入账,这么兑换几乎就等于白送。
等到货物送完,这买卖还怎么做下去?
翠柳的担忧还不止于此:“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手里有票据,若真拿银子赎回,这恐怕……”
翠柳想说这恐怕是个无底洞,可是看见金枝脸上并没有什么焦急的神情,心里不免好奇,难道金枝还有别的办法?
“柜上银子不够,去钱庄取便是。”金枝态度坚决,“总之千万不要让宣大人难做。”
吩咐交代完,金枝迈过门槛来到店外。
“诸位,今日幸有大理寺宣评事监督,我在此承诺只要有这种票据的,不管是谁都可以来铺子凭票兑换!”
宣玉楼默默点头,金枝这还像个样子,总算知道为夫君着想一次了。
转念一想,宣玉楼又察觉金枝此刻是在故意讨好,因为心虚,因为黑心银子没赚到,反倒惹来了大理寺?或者是担心回家后会被责罚?
总之,金枝的举动绝非良心发现。
想到这些,宣玉楼对金枝的做法有些厌恶,果真是个奸商,真是不管遇到什么事,不要点好处绝不罢休!
围观的人群中,站着一个浓眉长脸,自带几分凶相的男人。
此人便是在穿鹰营选将时落败的许寒川,他本是路过,却不经意间朝铺子里扫了一眼。
一眼之后,脚下便不动分毫!
那日就是因为这个女人,坏了自己的大事,许寒川倒也没想着报复,毕竟最后遇见陈萧策,而陈萧策怀中又抱着一个女人。
许寒川自然而然就想到,陈萧策抱着的就是金枝。
眼下却突然发现金枝只不过是一个绸缎庄的东家,试问堂堂监察府提司,安国府夫人的孙子,怎么会喜欢上一个商女?
又是个卖绸缎布料的,说不定金枝只是个给安国府提供布料的商户,凭借这层关系,那日才有机会坐在安国夫人身边。
许寒川意识到这一点后,报复的心思也就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