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
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出张氏此时不是犹豫，而是为难！
眼力出众的金枝却像是瞎了一样，一步步把张氏推向毫无退路的地步。
翠青和翠柳两个小丫头，不约而同握紧了拳头。
这一次她们不是生气，而是在用尽全身力气憋笑。
自从跟随金枝来到宣府，她们就没看见过张氏如此吃瘪的模样。
“你不要再劝了。”几乎破功的张氏长叹一口气，“一个不入眼的小掌柜而已，老身自然不会与他计较，免得自失身份。”
“对对对，娘说的有理。”宣玉珠暗松一口气的同时，更是佩服张氏的嘴上功夫。简简单单一句话，不仅解决了麻烦，还把自己衬托得高高在上。
见金枝又要开口，宣玉珠赶紧说：“你别劝了！以你的鼠目寸光，自然是理解不了娘的用心。以后在宣家要多学多看，你明白了吗？”
“多谢四妹提醒。”金枝本以为这一次自己做好了充足准备，现在才发现还是低估了宣家人不要脸的程度。
不过这也没关系，报仇之路才刚刚开始，以后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宣家人去面对。
“婆母，夜深了，要是没什么事情您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嗯？”张氏悚然，事情就这么完了？不是过来执行家法，教训金枝的吗？
怎么到头来自己憋了一肚子气不说，还差点在这个商贾贱女面前坏了宣家的声誉？
可事情既然是醉仙楼那边不把宣家放在眼里，对金枝执行家法就有点只敢欺负家里人的意思了。
张氏不敢拿宣家的声誉当做自己出气的筹码，望着金枝不禁皱起眉头。
“婆母，还有事？”金枝一副有事尽管吩咐的样子。
张氏就是感觉特别憋屈，今天是第几次了？
每次打算拿捏金枝的时候，都搞得自己一肚子气！
转念一想，醉仙楼的问题还是出在银子上。
要是宣玉楼身上有钱，还会出现这样的事情吗？
“还有一事。”
张氏定了定心神。
“你手里不是还有一家米行和一家胭脂铺吗？听说这两个买卖不光不挣钱，还月月亏钱。如今玉楼刚去大理寺，处处都是用钱的地方。你尽快将这两个铺子卖掉，把钱给玉楼，以免今日的事情再次发生。”
这两个店铺都是金枝的嫁妆，胭脂铺赔钱是因为这门生意比较特殊，特别是在京城这种地方，一般的小家小户对胭脂水粉的需求很少。
而真正有需求的人，哪个不是非富即贵？这些人可不会随便走进一家铺子。
金枝相信只要能和那些深宅大院里的夫人小姐攀上关系，胭脂铺绝对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之前她的心思都放在宣家，自然没有机会去张罗这门生意，结果也确实在张氏的怂恿下将铺子卖了。
这一次，金枝的打算完全不同。
她不但不会卖掉胭脂铺，还要利用自家的药面胭脂走出一条全新的路。
至于米行，金枝自始至终都没有卖掉的想法。
金家做买卖有个规矩，就是不管赚多赚少，都要救济穷人。
米行在金家不是一门生意，卖出的米基本上没有利润，完全是一条救济穷人的渠道。所以在金枝看来，米行赔钱才是对的。
“婆母，这两个铺子实在是卖不得。”金枝又一次当面拒绝了张氏的要求。
月光下，张氏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化着。
一阵微风拂过，不知是因为冬季的寒意还未完全消散，还是因为张氏冷若冰霜的老脸，反正是让人感觉到有些寒意。
宣玉珠打了个激灵，这一次她没有选择开口，而是有些忌惮地看了张氏一眼。
在她印象中，家里已经很久没人敢如此直接地拒绝张氏。
“你再说一遍？”张氏话音不大，其中包含的怒火却让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金枝除外。
金枝还是和刚才一样淡定，仿佛完全没有看出张氏已经在爆发的边缘。
“婆母，如今宣府的财源都在绸缎庄上，为了赚更多的钱，我已经将米行和胭脂铺抵押给典当行了，打算今年多购些丝绸，让绸缎庄的利润翻一番。”
“你说什么？”张氏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抵押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与我商量？”
宣玉珠也感觉金枝做的有些过分了：“抵押的价格可比出售低很多啊！你一股脑全压进去，万一赔光了，岂不是便宜了典当行。”
“四妹，没人说过你很聒噪吗？”金枝不留情面，做买卖当然有风险，提醒其中风险也合乎情理，但大多数人都是委婉指出。
像宣玉珠这样一上来就说什么赔光，是很犯忌讳的做法。
“婆母，今年江州蚕丝减产，价格也会变高。我便决定多投些钱，多订购些蚕丝，等蚕丝变成了丝绸，价格更是翻了不止一倍。您向来不喜欢过问买卖上的事情，我就没敢跟您商量。”
张氏险些喷出一口老血，她是从来不管买卖上的事情，但不代表她也不管宣家的钱产啊！
在她眼里，金枝手里的铺子，名义上是嫁妆，实则早晚归入宣家的名下。
如今可好，金枝跟谁都不商量，直接把铺子抵给典当行了，万一真的赔了该怎么办？
“你你你……”张氏气得两眼发黑，“这么败家的事情都敢做，今天我非打死，打死……”
张氏说到一半，自己先摇晃了几下，要不是宣玉珠眼疾手快，估计就一头倒在了地上。
“夜里风大，婆母可能受了风寒。四妹，快快扶她回房休息吧。”金枝嘴上关心，脚下愣是一步未动，摆明了张氏是死是活完全与她无关。
宣玉珠紧张张氏，完全没看到金枝那冷漠至极的神情。
“娘，注意身子。我先扶你回房休息。”
“你，你，你……”张氏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抬手指了指金枝，奈何已经没有力气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最后在宣玉珠和徐忠的搀扶下，勉勉强强朝正房走去。
直到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金枝才觉得小院的空气清新了不少。
侧头看了看院墙，一墙之隔就是宣玉楼的房间。
这么大的动静，宣玉楼竟然没有出现，看来这个好儿子很赞同他娘的做法啊。
金枝想了想，做戏做足，既然说了已经把米行和胭脂铺都当出去了，当票还是要有的。
回屋后，金枝提笔写了一封信交给翠柳：“明早你就去荣茂典当行，薛掌柜跟我有些交情，应该能帮上忙。”
翠柳猜到了金枝的顾虑，张氏刚才是气过劲了，等她缓过来一定会仔细调查这件事。
于是麻利地接过信：“这些年咱们有什么需要周转的，都是找薛掌柜处理，让他帮忙开具两张假的当票，根本没什么问题。”
“不！这次我要他帮的忙，可不是两张当票这么简单。”金枝烦急了宣玉珠这颗墙头草，打算提前做好准备。
这次不光要斩草除根，还要连墙都彻底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