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卫东脸色一僵。
“什么模仿电影演员!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你听得懂我刚才说了些什么吗?我可是雨夜屠夫!五年都……”
“行了行了。”
明萤不耐烦摆摆小手,轻蔑地将杨卫东从上到下扫过,
“你?雨夜屠夫?杨卫东,你该不会真觉得自己有多聪明吧?你能逃脱五年,只是因为你运气好!”
杨卫东毫无疑问被激怒了。
他本来不应该理会一个三岁小娃娃的话术。
这种家伙懂什么?她才多大?
她知道他有多厉害,知道网上有多少人恐惧他、崇拜他吗?
可是莫名其妙的,眼前小女孩的轻蔑,却让他被戳中了最痛的点!
“你胡说!我就是很厉害!我就是掌管死亡的神!人人都害怕我!那些女人都像哈巴狗一样求着我!你懂什么!你懂什么!”
明萤头一歪,笑了。
“我懂什么?要我来数数你的杀人手法有多蹩脚吗?”
“你那点微薄的医学知识都是跟电影学来的吧?电影只追求视觉效果,对真正的人体根本没那么了解,所以你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很慌,原本以为自己看过上百部的血腥电影,对一切都了若指掌,可是在分尸时你慌了。”
“光是胳膊你就砍了三刀,留下的刀痕歪歪扭扭,连关节缝的位置都搞错了。你累得满头大汗,发现杀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几次想要退缩。可你也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要你杀了人就回不到过去,这才硬着头皮坚持下来。”
“所以在杀了第一个人之后,你特意去找了猫狗练手,还买了一些解剖的专业书籍,想要弥补自己的心虚。可是你根本看不进去,那些文字对你来说晦涩得像天书,你只看了两眼就开始打瞌睡,最后只能放弃,继续回到电影上面。”
明萤在警局等待明峥他们的时间里,也不是完全闲着。
当时有一队人被分配去了杨卫东的住宅,搜查了不少证据回来。
明萤就把现场的照片、证据挨个儿看了,其中就包括杨卫东购买的各种书。
这些细节留下的信息,无一不透露着杨卫东本人的习性、经历乃至一切。
又在此刻被明萤融入了对杨卫东心理的探究分析里。
但杨卫东不懂这些。
他不知道侧写,不懂犯罪心理学。
他只觉得眼前这小孩儿跟鬼上身似的。
那黑白分明的眼睛只是轻飘飘往他一看,就能把过去的事看得清清楚楚!
可恶,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抖得像个筛子?
她又怎么会清楚自己做了多少努力?
杨卫东弄不明白。
于是他控制不住地战栗,眼底浮掠过一丝恐惧。
但他强撑着没有流露出来,还在那里嘴硬道:
“放屁!胡说八道!我要不是听那个死丫头多说了几句废话,你们到现在都还抓不到我!”
这次能顺利解救出受害者江晴,并且江晴也没有受到太大伤害,除了警方努力,最重要的就是江晴本人的自救。
她在了解到自身处境后,没有一味地沉溺在恐惧里,而是不断地和杨卫东对话,和他聊电影聊理想,聊了很多很多,也因此拖延了杨卫东的动手时间。
所以在杨卫东看来,要不是江晴这女人太狡猾,自己一时动了恻隐之心,也不会落得个被警察抓住的下场!
“都怪这些女人!忘恩负义!狡猾恶毒!一个个的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我就要杀了她们!砍了她们的头!卸了她们的手脚!让她们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投胎成猪狗当个畜生!”
杨卫东越骂越激动,整间审讯室都回荡着他的污言秽语。
周建国听不下去了,怕这些脏话污了明萤的耳朵,便重重拍着桌子让他闭嘴。
谁知杨卫东非但不收敛,还像是终于找到了反击方法似的,大声叫骂着!
什么词脏、什么字眼恶心,他就专门挑这些,骂得格外难听!
一边骂还故意用余光瞥着明萤,充满恶意地盼着她哭……
明萤无聊地捏捏耳垂,又抬手打了个哈欠。
杨卫东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好像一拳打在棉花里。
这死小孩儿怎么回事?
明萤手托着下巴,看着他,也好像看穿了他的所有心思。
“江晴狡猾?难道不是因为这辈子都没有人听你好好说话?你前妻不愿意听,你的同事不愿意听,就连从小到大身边的家人也不愿意听!今年五十多岁的你,平时连个打电话的对象都没有吧?好不容易有人愿意跟你说话,还是个大学生,你心里是不是特别满足?”
“你看你多废物,这辈子都是为了别人而活,连杀人也是。起初你要杀人,不就是因为被老婆甩了吗?她觉得你很废物,宁愿跟别的男人走也不想和你在一起。所以你要通过杀人的方式来证明自己不是废物,不是失败者。”
“呵呵,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对抢了你前妻的男人动手?因为你知道那人是个出租车司机,常年走南闯北,身体健壮,你根本打不过。于是你只有挑选比你柔弱单薄的女性下手。”
“而且你做的事被你前妻知道了,你以为她会后悔,会害怕,会重新回到你的控制之下?当然不会,她只会觉得你恶心,像个阴沟里的臭虫,这辈子最好都别靠近她!”
“说不定等你死了,她还会拍手叫好,觉得终于摆脱你了!再没人知道她嫁了个多么窝囊没用的男人,只能通过猎杀比他弱小的女性来证明自己的废物……”
明萤的话,一点点碾碎了杨卫东的骄傲。
他的表情逐渐崩裂,双眼布满红血丝。
忽然他控制不住地大喊:
“啊啊啊啊啊!!!!闭嘴!!!你给我闭嘴!!!”
杨卫东破防了。
他构筑的自以为坚固的城墙,在这一刻崩塌得不成样。
而看穿他所有心思、碾压他所有自尊的明萤,从头到尾都神色平静淡然。
好像在看一只挣扎的臭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