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很静。
宴清坐在张知安对面,听他说话。
张知安的记忆,是最近才慢慢找回来的。
找回之后,他把这段日子的事,一件一件说给她听。
话说得慢,像在拼一堆碎瓷片,拼一片,歇一下。
有些地方他记不全,说两句就停,宴清也不催,等他接着拼。
从他嘴里,宴清才知道,当初在010那回,两个人是怎么散的。
那天他们被撞散了。
乱里,张知安不见了。
宴清以为二人在一个世界,找了他很久,也没找到。
张知安被甩进了一个末日世界。
那个世界天是灰的,地烂成一滩,满街都是丧尸。
他一个人,在里头待了整整五年。
五年?宴清的声音低下去,你一个人在那边,怎么熬的?
就那么熬的。张知安说。
丧尸王自爆?宴清挑眉,那东西还懂自爆?
炸了。张知安说,炸出一道裂缝,把我卷进去了。
时空乱流冲得他七荤八素,等再落地,脑子里的东西,全没了。
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
那你是怎么回来的?宴清问。
有人把我扔回来的。
一个男人。张知安说,很强。
宴清眨了眨眼。强大的男人?
她心里头先冒出个念头:难道是母上大人请了人去帮忙?
张知安忽然不说话了,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你们的眼睛,很相像。
宴清一愣,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眼睛相像?
她从小到大,没见过自己的父亲。可她知道,父亲一直在暗中看着她。
010说过,父亲身上的系统,是主系统。
主系统是什么概念?母上大人——也就是林婉女士,身上那个系统都比不上它。
母上大人已经强成那样了,父亲只会更强。
一个强得能撕开时空的男人,眼睛还跟她长得像。
宴清心里那点猜想,啪地落了地。
是父亲。
她小时候,真以为父亲就是个普通人。后来知道母上大人不是普通人,她才明白,父亲只会比母上大人更不普通。
母上大人说过,父亲是因为一些事,才不能来见她。
话说一半,没细讲,宴清也没敢往下问。
不敢问,是怕戳到母上大人的伤心处。
母上大人不是不爱提他,是一提,屋里就安静一阵。
她不是不想要父亲。
她做梦都想要。
可这些年,是母上大人一个人把她拉扯大的,父亲从头到尾没露过面。
她要真追着问,母上大人心里得多难受。
所以她很少问父亲的事。
别人家的孩子问爹,她从来不问,只问娘。
她小时候也纳闷过,别人的爹能天天见,她的爹只能托人送东西。
后来就不纳闷了。
其实父亲没缺席过。
她每年的生辰,每个节,父亲都托人送礼物来,一年不落。
礼物是什么,她大多记不清了,只记得每回都是掐着日子到的。
只要母上大人不发话,她一概不收。
但是母亲没有一次拒绝过。
再后来,她实在憋不住,问过母上大人一回:
不让父亲来见我,礼物怎么又让收?
母上大人说她还小,以后会告诉她。
后来,母上大人告诉她,上一辈的纠葛,不关她的事。
那毕竟是她的父亲。
宴清就明白了。
父母之间大概是结着个什么疙瘩,但不是什么感情不和。
从那以后,父亲送来的礼物,母上大人点头,她才收。
收下的时候,她心里不是滋味。
礼物是好东西,可她总觉得,那东西隔着什么。
这么些年,她早习惯了父亲躲在暗处送东西,也习惯了不去问。
可每年生辰拆礼物的时候,她都会朝门口多看一眼。
010那句话,她一直记着。
以前只当是听了个稀奇,现在一想,全对上了。
可今天,那个男人把张知安的人从时空乱流里捞出来,扔回了她身边。
他没跟你说什么吗?宴清问,比如,让你带句话给我?
张知安摇头:他只是顺手把我扔进这个世界。
宴清有点失望,又觉得这才是父亲的做派。
母上大人不让他来见她,他就真不来,连句话都不捎。
守诺守到这个份上,倒也不容易。
然后呢?宴清接着问。
进了这个世界,我就晕了。
张知安想了想,那会儿我意识本来就不清楚,进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
张知安说,连名字都想不起来。
那你是醒来就被囚禁了?
张知安点头,醒来以后,一直在那个房间里。
那个房间,一关就是五年,直到宴清找到他。
宴清正给他续茶,手在半空顿了一下。
五年的账,连那个房间也算上。
她没细问5 年的生活,无非就是五年的囚禁苦熬,怕自己听完压不住火。
放心。她说,他敢囚禁你五年,我肯定让他付出代价。
张知安看着她:你知道?
知道是谁。宴清说,阴兵已经查到了。
巧得很,囚禁张知安的人,跟藏海的终极仇人,是同一个。
巧的是,她要动的人,藏海也想动。两个人想动的,是同一个。
藏海筹谋了那么久,要除掉那个人;
如今张知安记忆回来了,人也回来了,这笔账,也该好好算了。
宴清让人查过,查回来的事情便有那人,跟藏海那边对上了。
她心里那本账,早就翻得清清楚楚。
同时,宴清还查到了另外一件事,这让他对藏海也产生了一丝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