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沾着干涸血迹的黑白照片,死死贴在操作台冰冷的金属板上。
李建国凑了过去。
那双在液氮里冻伤的粗糙大手,小心地捏起照片的边缘。
他的视线撞上照片里那块残骸特种钢板,以及上面那个刺眼的大国军方白星徽记。
这位重工部部长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
“旅座!这是洋鬼子重炮阵地那几辆特种燃料车的残骸!”李建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猛地抬起头,“阿南把他们的底裤给拍下来了!”
“这是铁证。”
林亿没有任何废话,平稳地松开手。
他转过头,深邃的黑眸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的赵文山。
“文山。”
林亿的声音在排风扇的轰鸣中冷硬。
“把底片洗出来。多洗几份,封进机要室的最高级别保险柜里。”
林亿随意地掸了掸大衣上的泥点,眼神里爆出一团阴毒的算计。
“大国的资本家不是喜欢在零件里掺沙子吗。”
“过几天,我们就拿这块砖头,去砸开他们死对头的大门。”
赵文山太清楚这在冷战的地缘博弈中意味着什么,干脆地点了点头,上前收起照片。
就在赵文山的手指刚刚碰到照片时。
“滋啦————————!!!”
地下核心指挥中心里,那台专门用于监听国际频段的大功率军用电台,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一阵刺耳、尖锐到让人牙酸的高频电流啸叫!
这根本不是截获了什么残缺的加密信号。
这是一股狂暴、功率庞大到令人发指的定向电波,野蛮地直接强行切入了黑风谷的公共指挥频段。
电台的指示灯疯狂闪烁,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
赵文山推着金丝眼镜,连滚带爬地扑到控制台前。
他只听了两秒钟,便惊得僵住了。
“旅座!是明码电报!”
赵文山猛地转过头,那张向来斯文的脸庞惨白,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彻底破了音。
“没有加密!是用最大功率的全频段国际明码直接砸过来的!”
林亿披着那件黑色的军大衣,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没有去摸口袋里的雪茄。
那张冷硬的脸庞上,肌肉细微地绷紧了。
“接进来。扩音。”
林亿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赵文山哆嗦着手,用力地按下了电台的扩音键。
刺耳的盲音戛然而止。
一个夹杂着浓重华盛顿口音、透着西方精英阶层最极致傲慢的英语男声,顺着扩音器,在空旷的地下指挥所里轰然炸响。
“这里是合众国驻东南亚最高特使。呼叫黑风谷武装力量最高指挥官,林亿。”
大国特使的声音里,没有半点气急败坏。
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冷酷与戏谑。
“林先生。远东财团的那些蠢货,确实把事情搞砸了。”
“他们低估了你们像老鼠一样在烂泥里打滚的生存能力。他们留下了五十辆主战坦克。这在五角大楼看来,是一个难看的笑话。”
电台那头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将整个远东彻底碾碎的庞大国家机器压迫感。
“但这种土匪过家家的游戏,到此结束了。”
“合众国的耐心,已经被你们彻底耗尽。现在,是国家机器的规矩。”
特使冷血地哼笑了一声。
“我们不需要再派装甲师去和你们在泥坑里玩肉搏。我们的大洋舰队一直在监听你们的电磁频段。”
“你们那台用废旧电子管拼凑起来的微波发生器。在强行开机、熔化了我们十几辆坦克之后。它的冷却系统和底盘轴承,现在已经烧成了一堆废铁吧?”
这句话砸下来。
指挥所里,李建国和陈俊浑身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大国的情报分析能力太恐怖了。
他们仅仅通过截获的电磁散波和热辐射,就精准地戳穿了黑风谷最致命的虚实!
“你们没有重型水压机,没有真空熔炼炉。你们连一块特种装甲钢都切不开。你们那堆破机器,永远也修不好了。”
特使的声音透着绝对的降维碾压。
“没有了那台能发光的玩具。你们这几十万人,就是一群趴在战壕里等死的瞎子。”
“这是最后通牒。”
电台里的语气陡然变得冰冷,透着杀意。
“二十四小时内。黑风谷必须无条件放下武器。交出那些你们根本消化不了的坦克残骸,让出红河防线的所有高地。”
“如果不交。”
特使残忍地停顿了半秒钟。
“停泊在公海深处的第七舰队,将不再顾忌任何国际舆论。”
“关岛基地的b-52战略轰炸机群,已经重新挂载了最高当量的军工级钻地炸弹。”
“他们的目标,不再是你们那些无聊的兵工厂厂房。”
“他们的目标,是黑风谷上游的红河主大坝。”
死寂。
指挥所里的空气在这一秒钟彻底凝固了。
张大彪手里提着的卷刃大刀,“当啷”一声掉在了金属网格地板上。
赵文山双腿一软,后背重重地撞在控制台上。
红河大坝。
那是横亘在黑风谷上游、拦蓄着几亿立方米江水的巨型水利枢纽。
一旦大坝被高爆钻地弹彻底炸穿。
几亿吨的洪水会化作高达几十米的恐怖海啸,狂暴地顺着峡谷倾泻而下。
整个黑风谷的地表会被瞬间抹平。
红河港会被直接倒灌。
而他们这座引以为傲、藏在地下三百米的核心兵工厂,所有的通风口和排水系统会在几分钟内被洪水彻底撕裂。
几十万躲在防空洞里的工人、伤兵和家属,会被活活淹死在漆黑的地底。
连一具尸骨都浮不上去。
这根本不是打仗。
这是最纯粹、最不讲理的灭绝式屠杀!
大国撕破了最后的脸皮,他们要用最极端的物理灾难,把这块硬骨头连同整片山脉一起从地球上抹除。
“听清楚了吗。林先生。”
特使的冷笑声在电波中来回激荡。
“交出战利品。或者,带着你们的地下城,一起去水底喂鱼。”
“咔哒。”
通讯被傲慢地单方面切断。
扩音器里只剩下刺耳的电流盲音。
指挥所里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排风扇的轰鸣声此刻显得沉重。
没有人敢说话。
大国精准、恶毒地抓住了黑风谷最致命的弱点。
没法挡,没法防。
那台能把飞机打下来的矩阵已经废了,天空中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拦住那些挂着钻地弹的战略轰炸机。
林亿披着那件黑色的军大衣。
他静静地站在战术沙盘前。
他没有去看赵文山惨白的脸,也没有去看张大彪微微发抖的双手。
林亿缓慢地伸出右手。
从大衣口袋里,摸出那个黄铜防风打火机。
“咔哒。”
火苗窜起。
他平稳地点燃了指尖的雪茄。
青灰色的烟雾在白炽灯下缓缓升腾。
林亿深吸了一口。
随后。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将那根才抽了一口的雪茄。
用力地。
死死按在了实木战术桌的边缘。
“呲啦!”
滚烫的烟头硬生生在木板上烫出一个焦黑的凹坑,火星野蛮地被彻底碾灭。
林亿缓缓抬起头。
那双黑眸中,没有半点面临灭顶之灾的恐慌。
只有一种将整个冷战霸权彻底撕碎的极致暴戾,和泥腿子被逼入绝境后最纯粹的亡命徒凶光。
“赵文山。”
林亿冷冷地开口,声音冷硬。
“开机。明码回电。”
赵文山浑身一震,慌乱地扑回控制台,戴上耳机。
林亿双手死死撑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地逼视着电台的方向。
他一字一顿,冷酷地下达了这道足以让整个华盛顿气疯的回击。
“告诉那个躲在办公室里的洋鬼子特使。”
“老子不仅一辆坦克都不交。”
林亿一点点地露出冷笑,满是杀意与嘲弄。
“明天早上八点。”
“我会在红河港的露天一号码头。”
“开一场‘大国装备废铁展销会’。”
林亿的眼神冷酷到了极致。
“让他的轰炸机尽管来。”
“我倒要看看,大国的炸弹,敢不敢炸碎他们自己合众国的核心装甲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