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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禁军镇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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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盛王朝西京,城西校场。

寅时的天光尚未刺破晨雾,天地间还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青灰,这片往日里荒草丛生的校场,此刻却被一股沉凝如铁的气息填满。四百四十名背嵬军士卒列成整齐的四方阵,人人手持那柄磨去锈迹、开了刃的破旧铁刀,刀身斜指地面,刀柄被掌心的老茧死死攥住,指节泛白。

没有一人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唯有晨风吹过刀身,发出细碎的“嗡鸣”,与士卒们沉稳的心跳交织在一起。

三天前,北玄宗长老林远山的到访,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将御空境强者将至的消息砸进了每个人的心底。他们或许不懂御空境究竟意味着什么,却从岳飞紧锁的眉头、张三丰凝沉的目光中,读懂了那是一场足以倾覆一切的危机——那是此方世界明面上的巅峰战力,是一人可敌一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存在。

可没有人逃。

陈大牛站在第一排正中央,他身高八尺的身躯如铁塔般立着,粗布战衣下的肌肉绷得紧实,腿上训练时磨出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被战衣勒得隐隐作痛,却远不及心口的滚烫。他抬眼望着校场尽头的天空,目光灼灼,一眨不眨。

十天前,他还是禁军大牢里一个等死的囚徒,锁在冰冷的铁链上,吃着掺着砂石的馊饭,看着身边的狱友一个个被拖出去砍头,连死后的坟茔都没有,只能烂在泥地里被野狗啃食。十天后,他站在这里,有了属于自己的刀,有了并肩作战的兄弟,有了一个叫“背嵬军”的家,更有了一个值得他豁出性命去守护的陛下。

岳飞将军说过,背嵬军的规矩,从来只有八个字——同生共死,荣辱与共。

那就同生共死。

“大牛哥。”身旁的王二狗忽然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少年人独有的忐忑,他瘦小的身子站得笔直,手心却沁出了汗,“你说那个什么御空境,到底能厉害到什么地步?真的能一人打一城吗?”

陈大牛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着远方的天际,声音粗粝却沉稳,像淬了铁:“不知道。但不管他有多厉害,想动陛下一根手指头,就得先从老子的刀下跨过去。”

王二狗愣了愣,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眼中的忐忑瞬间消散,只剩下少年人的悍勇:“那俺也一样!俺这把刀,今天就搁在这了,谁想伤陛下,先剁了俺的手!”

他的话音刚落,校场后方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像重锤般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秦阳来了。

他今日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腰间悬着一柄普通的铁剑,剑鞘上没有任何纹饰,甚至还磕了几个小坑,那是从皇宫武库的角落里翻找出来的旧物。他没有穿象征帝王之尊的龙袍,没有戴镶珠嵌玉的冠冕,更没有带一兵一卒的侍卫,孤身一人,一步步走上校场北侧的点将台,像个云游四方的江湖客,却在站定的那一刻,让校场上四百四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那目光里,没有往日面对帝王的敬畏与疏离,只有一种滚烫的、沉甸甸的情绪——那是信任,是愿意以性命相托的信任。

秦阳站在点将台中央,目光缓缓扫过下方这一张张脸。他们中有年过四十的老兵,脸上刻着岁月与战火的痕迹;有二十出头的少年,眼中带着未脱的青涩却藏着悍勇;还有像柳娘那样的女子,脸上的伤疤遮不住眼中的坚定。

十天前,这些人还面黄肌瘦、目光麻木,像一群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被命运按在泥地里摩擦;十天后,他们的脸上有了血色,眼中有了神采,脊梁骨挺得笔直,像一棵棵扎根在泥土里的青松,迎着风雨,不肯弯折。

秦阳缓缓开口,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一种穿透晨雾的力量,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落在每个人的心上:“朕今天来,不是来训话的,只说一句话。”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今日之战,不为朕,为你们自己。为了你们以后能挺直腰杆做人,不用再被人当作蝼蚁随意践踏;为了你们的父母妻儿能安稳度日,不用再流离失所;为了你们的子孙后代,不必再像你们一样,在暗无天日的大牢里等死,在战火中颠沛。”

“打赢了,你们就是天盛王朝的功臣!朕给你们田产,给你们军功,给你们堂堂正正的名分,让你们光宗耀祖,让你们的家人都能以你们为荣!”

“打输了——”

秦阳顿了顿,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的惧色,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打输了,朕陪你们一起死。黄泉路上,朕依旧是你们的陛下,你们依旧是朕的将士,咱们君臣同路,永不分离。”

校场上静了一瞬,静得能听到晨露从草叶上滑落的声音。下一秒,一阵低沉却汹涌的吼声骤然爆发,像沉睡的雄狮猛然觉醒,震得地面都微微颤抖:“背嵬军!”“同生共死!荣辱与共!”喊声震天,直冲云霄,惊起了远处林间栖息的飞鸟,成群的鸟儿扑棱着翅膀,消失在晨雾深处。

秦阳转过身,看向站在身旁的岳飞与张三丰。

岳飞今日身披一件青色战袍,那是萧何连夜让人用皇庄的绸缎赶制的,虽不华贵,却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眉星目,眉宇间凛然生威,一身通玄境的气息凝而不发,比十日前更加浑厚——这十日里,他日夜陪着士卒练兵,以战养气,早已走到了通玄境的巅峰,只差一步,便能突破至灵境凝魂。他的伤势早已在李时珍的草药调理下痊愈,唯有眼底的红血丝,暴露了他连日来的操劳。

张三丰依旧是一袭白衣,须发如雪,容颜慈祥,负手而立,仙风道骨,仿佛与这天地融为一体。他依旧望着远处的天空,神色平静无波,仿佛今日即将到来的不是什么御空境强者,只是一个登门拜访的寻常访客,身上的化形境巅峰气息敛得毫无踪迹,却让人不敢有半分轻视。

“张真人。”秦阳微微侧身,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到,他的目光依旧望着远方,眼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今日之事,有几分把握?”

张三丰沉默片刻,目光终于从天空收回,落在秦阳身上,语气沉稳,却带着一丝如实相告的坦诚:“若来的是御空境初期,贫道拼死相抗,可挡半个时辰,为陛下争取一线生机;若来的是御空境中期,贫道豁出这条性命,可挡一炷香的时间;若来的是御空境后期……”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余下的话,尽在不言中。

御空境后期,已是此方世界的天花板,化形境与御空境之间,看似只有一步之隔,实则是云泥之别,如同凡人与神明,根本没有抗衡的余地。

秦阳点点头,没有再问。

有些事,问了也没用。今日之事,本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依靠侥幸。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空忽然暗了一瞬,仿佛有一块巨大的黑布遮住了初升的朝阳,一股恐怖到极致的气息如同海啸般从天际涌来,铺天盖地,朝着校场碾压而下!

那气息冰冷、腐朽,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压,仿佛来自九幽地狱,让人心胆俱裂。校场上,四百四十名背嵬军士卒瞬间脸色煞白,不少人身子微微颤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仿佛胸口被压了一块千斤巨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想要跪倒在地。

陈大牛只觉得气血翻涌,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死死攥着刀柄,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硬生生撑着不让自己倒下。他的目光依旧坚定,死死盯着那片暗沉的天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倒,绝不能倒,陛下还在前面,背嵬军的弟兄还在身边,他是队长,不能怂!

王二狗瘦小的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他连忙伸手扶住身旁的张铁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憋得通红,却依旧咬着牙,不肯低头。

柳娘站在第四队的队伍中,脸上的伤疤因用力而绷得紧紧的,她双手握刀,将刀身拄在地上,借着刀身的力量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股悍不畏死的决绝。

天空之上,虚空轰然撕裂,一道漆黑的裂缝如同巨兽的嘴巴,缓缓张开,一道人影从裂缝中缓缓踏出,立于虚空之中,俯瞰着下方的校场,俯瞰着地上的众人,目光漠然,如同在看一群微不足道的蝼蚁。

那是一个黑袍老者,身形枯槁,脊背微微佝偻,须发稀疏且花白,贴在头皮上,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如同老树皮一般,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腐朽气息,仿佛行将就木,却偏偏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威压。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虚空中,没有任何动作,却让整个天地的气息都为之凝滞。

“谁是杀我北玄宗长老之人?”

老者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气血翻涌。

张三丰向前一步,踏出点将台,立于虚空之下,抬头望着那黑袍老者,面容平静,声音淡然,却带着一股不卑不亢的力量:“贫道杀的。”

黑袍老者的目光终于落在张三丰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他上下打量着张三丰,语气中带着一丝轻蔑:“化形境巅峰?难怪林远山那废物栽在你手里。只是你未免太过狂妄,区区一个化形境,也敢在老夫面前放肆,杀我北玄宗的人?”

话音刚落,黑袍老者抬手,对着张三丰轻轻一指!

没有任何华丽的招式,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色指风,破空而来,所过之处,虚空都在微微颤抖,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被瞬间撕裂,带着一股毁灭一切的力量,直逼张三丰面门!

张三丰面色骤然凝重,不敢有半分轻视,双掌齐出,在身前快速划出一个浑圆的弧线,掌心泛起淡淡的白光,一股温润却坚韧的气息扩散开来——“太极拳·云手!”

这是张三丰压箱底的绝学,以柔克刚,以静制动,能卸去天下万般攻势。

黑色指风轰然撞在那道无形的圆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白光瞬间溃散,黑色指风的威力也消减了大半,余威擦着张三丰的肩膀掠过,砸在身后的校场围墙上,瞬间将厚厚的土墙轰出一个巨大的窟窿,碎石飞溅。

张三丰连退三步,脚步踉跄,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血迹,染红了洁白的胡须,身上的白衣也被震得猎猎作响。

“咦?”黑袍老者挑了挑眉,眼中的轻蔑淡了几分,多了一丝玩味,“有点意思。区区化形境,竟能接下老夫一指,还能保全自身,你倒是比老夫想象的要强上几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但你能接得住老夫几指?”

话音未落,黑袍老者双手齐出,十指连点,十道黑色指风同时凝聚,如同十道黑色的闪电,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朝着张三丰轰然轰下!

张三丰脸色大变,知道今日遇到了劲敌,不敢有半分保留,周身化形境巅峰的气息尽数爆发,白衣猎猎,须发飞扬,双手快速结印,在身前布下一道又一道白色的防御屏障,层层叠叠,将自己护在其中。

“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炸响接连响起,白色的防御屏障如同纸糊一般,层层碎裂,黑色指风的威力却丝毫不减,狠狠砸在张三丰身上。

张三丰如遭重击,连退十几步,重重撞在点将台的立柱上,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染红了身前的白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气息也变得萎靡起来。

“张真人!”秦阳大惊,连忙上前一步,扶住张三丰,眼中满是担忧。

张三丰摆了摆手,推开秦阳的手,死死盯着空中的黑袍老者,声音沙哑,却依旧坚定:“御空境中期……比贫道想象的,还要强上几分……”

黑袍老者负手而立,再次将目光落在秦阳身上,那目光冰冷漠然,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个将死之人:“你就是那个天盛王朝的小皇帝,秦阳?”

秦阳扶着张三丰,抬头与黑袍老者对视,没有丝毫退缩,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没有惧色,只有一丝平静的冷冽。

黑袍老者淡淡开口,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杀我北玄宗长老,按我北玄宗的规矩,当灭九族,挫骨扬灰。但你毕竟是一国之君,老夫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自裁吧,老夫留你全尸,也留你天盛王朝皇室最后一丝颜面。”

秦阳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声不大,却带着一股嘲讽,带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傲骨:“自裁?朕这辈子,还没学会这两个字怎么写。朕的命,朕自己守着,还轮不到旁人来指手画脚,更别说让朕自裁了。”

黑袍老者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语气冰冷刺骨:“不知好歹!既然你不肯自裁,那老夫就亲手送你上路,让你尝尝,得罪我北玄宗的下场!”

话音落下,黑袍老者抬手,对着秦阳一掌拍下!

这一掌,没有任何花哨,却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掌风遮天蔽日,仿佛整片天空都被这一掌压了下来,带着一股毁灭一切的威压,朝着秦阳与校场的方向碾压而去!

空气瞬间凝滞,校场上的士卒们只觉得呼吸困难,心跳都仿佛停止了,一股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秦阳没有动,依旧站在那里,扶着张三丰,目光平静地望着那遮天蔽日的巨掌,没有丝毫退缩。

他身后,四百四十名背嵬军士卒,也没有动。他们死死攥着刀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哪怕知道自己在这一掌面前如同蝼蚁,却没有一个人想过逃跑,没有一个人想过后退——陛下没有动,他们便也不会动。

岳飞瞬间抽出腰间的长剑,剑指苍穹,通玄境巅峰的气息尽数爆发,青色战袍猎猎作响,他一步踏出,挡在秦阳身前,眼中闪过一丝悍不畏死的光芒,哪怕知道自己不堪一击,也要拼尽一切,护住陛下。

张三丰强撑着一口气,想要再次起身,双手颤抖着结印,想要为秦阳挡下这致命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住手!”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从皇城的方向传来,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硬生生压过了掌风的呼啸。

紧接着,一阵震天的马蹄声与脚步声传来,大队人马如同潮水般从皇城方向涌来,旌旗招展,铁甲铮铮,阳光洒在冰冷的铁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哒哒”的声响,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那是天盛王朝的禁军!

两万禁军,倾巢而出!

为首一人,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身着紫色蟒袍,腰悬玉带,面容阴鸷,眼神冰冷,赫然是摄政王!

他勒住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摄政王停在背嵬军方阵之外,目光扫过校场,最后落在空中的黑袍老者身上,拱手行礼,语气带着一丝谄媚:“前辈且慢动手!”

黑袍老者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却还是收住了掌势,那遮天蔽日的巨掌缓缓消散,天地间的威压也消减了几分,他冷冷地看着摄政王:“摄政王?你要拦老夫?”

摄政王连忙摇头,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前辈误会了,晚辈岂敢拦前辈?只是有一事,必须先向前辈禀报,也向陛下禀报。”

他说着,目光转向秦阳,嘴角的笑容变得阴狠而得意,像一只抓住了猎物的狐狸。

“陛下,臣今日来,是有一事要向您禀报,有懿旨要向您宣读。”

秦阳看着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平静地望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仿佛早已看穿了他的把戏。

摄政王慢条斯理地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绫罗,那是太后懿旨专用的黄绫,他将黄绫高高举起,对着校场上的所有人,也对着空中的黑袍老者,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气,高声宣读:“太后懿旨:皇帝秦阳,年少无知,亲奸佞,远贤臣,擅动兵戈,祸乱朝纲,致使天盛王朝内忧外患,民不聊生。即日起,废秦阳帝号,贬为庶人,囚于冷宫,永不录用。朝政由摄政王暂代打理,待寻得贤明宗室,再行拥立新君,交割朝政。钦此!”

宣读完懿旨,摄政王将黄绫一收,笑吟吟地看着秦阳,一字一句,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挑衅与得意:“陛下,您被废了。从今往后,你再也不是天盛王朝的皇帝,只是一个阶下囚罢了。”

校场上,一片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背嵬军士卒都愣住了,一个个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太后懿旨?废帝?

陛下被废了?

陈大牛僵在那里,握着刀柄的手微微颤抖,眼中满是茫然与难以置信,他转头看向点将台上的秦阳,想要从陛下的脸上看到一丝惊慌,一丝失措,可他看到的,只有一片平静,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笑意。

秦阳看着摄政王,忽然笑了,笑声清朗,带着一丝嘲讽:“摄政王,你这一手,倒是玩得漂亮。借着北玄宗的手来杀朕,又怕朕死了之后,你名不正言不顺,索性提前拿出一道假懿旨,想要废了朕,取而代之,好一招借刀杀人,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摄政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恢复如常,淡淡道:“陛下说笑了,臣只是奉太后懿旨行事,何来假懿旨一说?太后娘娘久居深宫,早已对陛下的所作所为失望透顶,这道懿旨,字字句句,皆是太后的心意。”

秦阳点点头,目光转向空中的黑袍老者,语气平静:“所以,北玄宗的这位前辈,也是你请来的?你早就与北玄宗勾结,想要借北玄宗的手,杀了朕,然后再借着这道假懿旨,篡夺朕的江山,是吗?”

摄政王笑而不语,只是眼中的得意,早已说明了一切。

秦阳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朕原本以为,你会等北玄宗杀了朕,再出来收拾残局,坐上这皇帝的位子,没想到,你连这点时间都等不及,非要亲自来校场,踩朕这一脚,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江山,你早就想要了。”

摄政王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脸色变得阴沉起来,他死死盯着秦阳,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秦阳却没有再看他,而是转过身,看着身后那四百四十名背嵬军士卒,声音洪亮,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你们都听见了吗?太后下了懿旨,朕被废了,从今往后,朕不再是天盛王朝的皇帝了。”

依旧是一片沉默,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的背嵬军士卒都静静地看着秦阳,眼中没有丝毫的动摇。

秦阳又问,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带着一丝试探,也带着一丝期待:“朕被废了,不再是皇帝了,那你们,还要跟着朕吗?”

话音刚落,陈大牛第一个开口,他向前一步,踏出方阵,声音沙哑却坚定,如同惊雷般在校园上回荡:“俺不知道什么太后不太后,也不知道什么懿旨不懿旨!俺只知道,十日前,是陛下把俺从那暗无天日的大牢里捞出来的,是陛下给俺饭吃,给俺水喝,给俺刀使,让俺活成了一个人!什么废不废帝,俺不管,俺只认陛下!这辈子,俺陈大牛,就是陛下的兵,陛下让俺往东,俺绝不往西,陛下让俺去死,俺绝不皱一下眉头!”

“俺也认陛下!”王二狗紧随其后,也踏出一步,声音清脆却坚定,“俺爹娘被乱兵所杀,俺无家可归,是陛下给了俺一个家,给了俺一群兄弟,俺这辈子,都跟着陛下!”

“俺也是!”张铁柱瓮声瓮气地吼道,向前踏出一步,铁塔般的身子带着一股悍勇,“俺不认什么新君,只认秦阳陛下!”

“俺也认!”“俺跟着陛下!”“陛下在哪,俺就在哪!”

李石头依旧沉默寡言,只是握紧了刀柄,向前踏出一步,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心意。柳娘也向前踏出一步,脸上的伤疤透着一股坚定,眼中没有丝毫动摇。

紧接着,四百四十名背嵬军士卒,齐齐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踏出,整齐划一,没有一个人犹豫,没有一个人退缩!

他们的动作,震得地面都微微颤抖,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秦阳身上,带着滚烫的信任,带着悍不畏死的坚定,带着此生不渝的忠诚。

秦阳看着他们,看着这四百四十张坚定的脸,眼眶微微发热,一股滚烫的情绪从心底涌起,冲上喉咙,让他险些红了眼眶。他微微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目光变得愈发坚定。

摄政王的脸色彻底铁青,眼中闪过一丝暴怒,他指着背嵬军士卒,厉声喝道:“反了!你们都反了!区区一群囚徒,也敢违抗太后懿旨,违抗本王的命令?禁军何在?给本王拿下这些叛逆,格杀勿论!”

两万禁军,列成整齐的方阵,手持长枪,却一动不动,没有一个人上前,没有一个人听从摄政王的命令,甚至连手中的长枪,都没有抬起。

摄政王猛地回头,看向骑在马旁的禁军统领,眼中满是暴怒与不敢置信:“周德威!你聋了吗?本王让你拿下这些叛逆,你没听见?”

禁军统领周德威,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将领,面皮白净,身形算不上魁梧,看着倒是一副忠厚老实的模样,他骑在马上,看着摄政王暴怒的样子,又看了看点将台上的秦阳,沉默片刻,忽然翻身下马,对着秦阳的方向,单膝跪地,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臣,禁军统领周德威,参见陛下!”

周德威的声音洪亮,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让摄政王彻底愣住了,也让校场上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德威低着头,一字一句,声音沉稳而坚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臣的祖父,曾是先帝身边的贴身侍卫,先帝待臣的祖父,恩重如山。先帝临终前,拉着臣祖父的手,千叮万嘱:‘朕死之后,替朕看着点那孩子,别让他被人欺负了,别让天盛的江山,落在外人手里。’臣祖父临终前,又把这话一字一句,传给了臣。臣这些年,身居禁军统领之位,看着摄政王把持朝政,看着陛下被当作傀儡,却一直隐忍不发,只是因为陛下尚未长大,臣不敢轻举妄动,怕害了陛下,也怕毁了天盛的江山。”

他抬起头,看着秦阳,眼中含泪,目光却无比坚定:“今日,臣看到了陛下的担当,看到了陛下的风骨,臣知道,先帝的孩子,长大了,能撑起这天盛的江山了!陛下,禁军两万,愿听陛下调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话音刚落,两万禁军,齐齐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手中的长枪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哐当”的声响,整齐划一,震耳欲聋。

“愿听陛下调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声音洪亮,直冲云霄,震得天地都为之颤抖,那是两万禁军的心声,是两万天盛将士的忠诚!

摄政王站在那里,面如死灰,浑身颤抖,踉跄后退几步,险些从马上摔下来,他看着跪地的两万禁军,看着坚定的背嵬军士卒,看着点将台上平静的秦阳,眼中满是绝望与不敢置信:“你们……你们……竟敢背叛本王?竟敢违抗太后懿旨?你们都反了,都反了!”

秦阳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摄政王,你方才说,太后废了朕?”

摄政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浑身发抖,眼中满是怨毒。

秦阳走上点将台的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得有些瘆人:“那你知不知道,太后昨夜,已经被朕的人软禁了?”

“什么?”摄政王瞳孔猛地收缩,眼中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你……你怎么可能?太后身居深宫,防卫森严,你怎么可能软禁太后?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秦阳淡淡道:“你以为朕这十天,只是在城西校场练这四百多背嵬军吗?你以为张真人,只是在这里等着北玄宗的人来送死吗?朕早就料到,你会狗急跳墙,会借着北玄宗的手来杀朕,自然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周德威,淡淡道:“周统领,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周德威沉声道:“回陛下,昨夜子时,张真人座下的两位弟子,潜入太后寝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了寝宫的侍卫,将太后‘请’到了皇宫的偏殿,严加看管,未曾伤她分毫。今日摄政王拿出的这道懿旨,根本不是太后的心意,而是摄政王伪造的假懿旨!”

“伪造的……假的……”摄政王喃喃自语,浑身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面如死灰,眼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空中的黑袍老者终于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耐烦,他看着摄政王,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摄政王,你的事,办完了吗?办完了,老夫就动手了,杀了这个小皇帝,还有这些叛逆,也好给我北玄宗一个交代。”

摄政王猛地抬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连滚带爬地起身,朝着空中的黑袍老者磕头,嘶声喊道:“前辈!快!快杀了这小崽子!杀了他们所有人!他们都是叛逆,都是反贼!前辈,你快动手啊!”

黑袍老者淡淡一笑,抬手便要再次对秦阳出手,掌心凝聚起黑色的力量,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秦阳却忽然开口,声音洪亮,对着空中的黑袍老者喊道:“前辈,朕问你一句话!”

黑袍老者的动作顿住,目光落在秦阳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却还是冷冷道:“你有什么话,尽管说,老夫让你做个明白鬼。”

秦阳道:“北玄宗今日帮摄政王,不惜与朕为敌,不惜得罪天盛王朝的两万禁军,图的是什么?”

黑袍老者淡淡道:“图什么?自然是图摄政王日后登基为帝,给我北玄宗的供奉。灵石、丹药、天材地宝,摄政王许诺,每年给我北玄宗上万灵石,还有无数的珍宝,这笔买卖,不亏。”

秦阳笑了,笑得爽朗,笑得带着一丝嘲讽:“供奉?前辈怕是打错了算盘。摄政王今日连两万禁军都指挥不动,连一个假懿旨都被戳穿,已成了孤家寡人,他日,他还能给你北玄宗什么供奉?别说上万灵石,怕是连一块灵石,都拿不出来了。”

黑袍老者的眉头微微一皱,目光落在摄政王身上,眼中的轻蔑更浓了——他今日才发现,这个所谓的摄政王,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连一点掌控力都没有,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北玄宗相助。

秦阳继续道:“前辈是御空境中期的强者,在北玄宗,想必也是太上长老级别的人物,朕听说,御空境的强者,想要突破到更高的境界,最难的就是缺少突破的机缘。灵石、丹药、功法、天材地宝,哪一样,不需要庞大的资源支撑?摄政王能给你的,不过是一时的利益,可朕能给你的,远比摄政王多得多。”

他看着黑袍老者,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摄政王能给你每年上万灵石,朕能给你双倍,每年两万灵石,还有北玄宗急需的丹药与天材地宝!只要前辈今日肯罢手,不再与朕为敌,朕便与北玄宗结为盟友,日后,天盛王朝的资源,北玄宗可分一杯羹!”

“前辈!别听他胡说!”摄政王大急,嘶声喊道,“他一个快要亡国的小皇帝,能有什么资源?他的国库早就空了,连军粮都凑不齐,怎么可能给你两万灵石?他是在骗你,他是在拖延时间!前辈,你快动手啊!”

“闭嘴!”黑袍老者冷喝一声,一股无形的力量朝着摄政王轰去,摄政王如遭重击,踉跄后退几步,撞在身后的战马上,一口鲜血喷出,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用怨毒的目光盯着秦阳。

黑袍老者的目光重新落在秦阳身上,目光变得有些微妙,他看着秦阳,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皇帝,身陷绝境,却依旧临危不乱,能言善辩,甚至能反过来拉拢自己,这份胆识与心智,远超常人,让他心中生出了一丝欣赏。

“有意思。”黑袍老者收起了掌心的黑色力量,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秦阳,“小皇帝,你比老夫想象的,要有胆色,有智谋,难怪能在摄政王的步步紧逼下,活到现在,还练出了这样一支铁军。好,老夫今日,可以不动手,放你一马。”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冰冷,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条件:“但你记住,老夫不动手,不是因为你给得起双倍的供奉,也不是因为你这两万禁军,只是因为,你让老夫想起了一个故人。三日之内,送一万灵石到北玄宗,若是少了一块,或是过了期限,老夫再来时,就不是一个人了,到时候,不仅是你,整个天盛王朝,都将化为焦土!”

说完,黑袍老者不再停留,转身一步踏出,虚空再次撕裂,他的身影消失在裂缝中,那股恐怖的威压,也随之消散。

校场上,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不少人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陈大牛也一屁股坐在地上,手中的刀掉在一旁,他大口喘着气,看着天空,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摄政王站在那里,面如死灰,眼中没有丝毫的光彩,只剩下绝望。

周德威一挥手,几名禁军上前,如狼似虎地将摄政王按倒在地,反手绑住,押到秦阳面前。

摄政王挣扎着抬起头,死死盯着秦阳,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嘶声喊道:“秦阳!你别得意!你以为北玄宗那老东西是真的放过你了吗?一万灵石!你拿得出来吗?天盛的国库早就空了,你根本拿不出一万灵石!拿不出来,他还是会回来杀你!你迟早会死,迟早会落得和朕一样的下场!”

秦阳低头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怜悯:“摄政王,你知道你这辈子,最大的错是什么吗?”

摄政王瞪着他,眼中满是怨毒,不肯说话。

秦阳一字一句,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决绝:“你太急了。急着篡夺江山,急着杀朕,急着坐上那皇帝的位子,却忘了,欲速则不达。你连最基本的隐忍都做不到,连禁军的心思都摸不透,凭什么,想坐这皇帝的位子?”

他不再看摄政王,而是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万禁军,看着站在一旁的四百四十名背嵬军士卒,声音洪亮,如同惊雷般在校园上回荡,也在西京的上空回荡:“今日,禁军归心,奸佞伏诛,朕的江山,朕的将士,都回到了朕的身边!从今往后,天盛王朝,再也没有摄政王,再也没有把持朝政的奸佞!天盛王朝,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朕的声音!”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万禁军与四百四十名背嵬军士卒,齐声高呼,声音洪亮,直冲云霄,震彻天地,久久不散。

秦阳站在点将台上,迎着初升的朝阳,目光望向远处皇城的轮廓,眼中满是坚定与光芒。

他知道,今日之事,只是一个开始。

北玄宗的威胁还在,边境的敌国还在,朝堂的积弊还在,天盛王朝的江山,早已千疮百孔。但他不再是那个孤身一人的傀儡皇帝,他有岳飞,有张三丰,有萧何,有两万禁军,有四百四十名誓死相随的背嵬军,还有千千万万信任他的百姓。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从今日起,困龙出渊,终将翱翔于九天之上!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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