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阳睁开眼的瞬间,闻到了一股混杂着霉味和血腥气的古怪气息。
入目是暗红色的雕花床顶,陈旧的金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发黑的木胎。床帐是上好的云锦,却脏污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好几处还破了洞,用粗糙的麻线草草缝上。
“这是……哪儿?”
秦阳想坐起来,脑袋却像被人用锤子狠狠砸过,疼得他眼前发黑。他下意识伸手去摸,指尖触到湿漉漉的布条缠在额头上,裹得像个粽子。
不对。
这不是他的出租屋。
他猛地睁大眼睛,艰难地转动脖子打量四周——青砖地面,斑驳的朱漆柱子,缺了角的紫檀木案几,案上摆着一个豁口的青瓷碗,碗里的药汁早就凉透了,结着一层褐色的膜。
古装剧片场?
还是谁跟他开了个弥天大玩笑?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却不是他自己的——
天盛王朝,永平十七年。
十六岁的小皇帝秦阳,登基三年,傀儡三年。摄政王端坐朝堂之侧,视他如无物;太后深居后宫,对他不闻不问;就连宫里的太监宫女,背地里都敢议论“那位活不过今年”。
三天前,敌国大康王朝五万大军压境,边关急报雪片般飞来。小皇帝在朝堂上刚说了句“当速派兵增援”,摄政王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冷笑:“陛下年幼,不懂军事,还是回去多读几年书吧。”
满堂哄笑。
小皇帝攥紧了龙椅的扶手,指节发白,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当天夜里,刺客便来了。
没人知道刺客是谁派来的——或许是摄政王,或许是敌国,或许是那些等着看热闹的世家门阀。小皇帝的寝宫连像样的侍卫都没有,刺客如入无人之境,一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血流了三尺。
等太监们战战兢兢赶来时,小皇帝已经断了气。而此刻占据这具身体的,是从二十一世纪莫名其妙穿越而来的秦阳。
“所以……”秦阳躺在床上,盯着破了个洞的床帐,喃喃自语,“我成了亡国之君?”
而且是那种还没亡国就已经被当成死人的傀儡皇帝。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响起:“陛……陛下?您醒了?”
秦阳没有说话。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年轻的小太监探头进来,看见秦阳睁着眼,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惊喜的神色:“陛下醒了!陛下真的醒了!奴才这就去禀报太后娘娘——”
“站住。”
秦阳开口,嗓子干涩得像砂纸,声音却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冷意。
小太监浑身一僵,下意识停住脚步。
秦阳撑着床沿坐起来,额头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深吸一口气,忍着眩晕打量眼前的小太监——十五六岁的样子,面皮白净,眼神闪烁,分明是害怕,却还要强撑着笑。
“你叫什么名字?”
“回……回陛下,奴才小顺子,是乾西五所的洒扫太监,陛下昏迷这三天,一直是奴才伺候着。”
三天。
秦阳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信息。
“小顺子,”他盯着对方的眼睛,“刺客抓到了吗?”
小顺子的脸色变了变,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回陛下,禁军正在追查,目前……目前还没有消息。”
“禁军?”秦阳扯了扯嘴角,“朕的寝宫出了刺客,禁军三天都没抓到人?”
小顺子额头沁出冷汗,跪了下去:“陛下息怒,奴才不知,奴才真的不知……”
秦阳没再追问。
他已经从原主的记忆中得知了答案——禁军统领是摄政王的小舅子,查刺客?查到最后多半是推几个替死鬼出来顶罪。至于真相,谁在乎?
一个小皇帝的命,在这深宫大内,值几个钱?
“起来吧。”秦阳摆摆手,“去给朕弄点吃的。”
小顺子如蒙大赦,磕了个头便要退下,刚走到门口,秦阳忽然开口:“等等。”
小顺子回头。
秦阳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外面对朕这次遇刺,都是怎么说的?”
小顺子张了张嘴,脸色涨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说。”
小顺子扑通一声又跪下了,脑袋磕在地上砰砰作响:“奴才不敢说!奴才说了会没命的!”
秦阳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不是愤怒的笑,而是那种真正觉得好笑的笑。
堂堂一国之君,问一句外面的舆论,能把小太监吓成这样。这皇帝当的,得窝囊到什么程度?
“行了,不说就不说吧。”他摆摆手,“去吧。”
小顺子逃也似的跑了。
秦阳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开始梳理原主的记忆。
天盛王朝,立国一百二十年,传至先帝已是第七代。先帝是个沉迷炼丹的荒唐君主,在位二十年,朝政被摄政王和几个世家门阀把持得铁桶一般。三年前先帝“丹毒发作”暴毙,摄政王扶立年仅十三岁的原主登基,打的什么主意,昭然若揭。
三年下来,朝廷六部有五个是摄政王的人,地方节度使有一半是摄政王的门生故旧,就连宫里,太后都跟摄政王眉来眼去——当然,太后不是原主的生母,原主的生母只是个不得宠的嫔妃,早就死了。
至于敌国大康,那是当世第一强国,占据中原最富庶的土地,背后还站着两个灵境级别的宗门。天盛王朝与之相比,就像兔子跟老虎做邻居,能活到现在全靠大康内部还有几个制衡的势力,一时半会儿顾不上吞并这块小肥肉。
但“一时半会儿”能有多久?
边关急报上说,大康这次出兵五万,号称二十万,守将已经连丢三城。按这个速度,最多三个月,敌国铁骑就能踏破京城。
到那时候,他这个傀儡皇帝,要么被俘受辱,要么死于乱军,要么被摄政王献出去当投名状。
总之,死路一条。
“真他妈的……”秦阳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他上辈子是干什么的?一个普通上班族,朝九晚五,加班到死,好不容易攒够首付买了套老破小,结果装修时被劣质电线漏电给电死了。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刚泡好的方便面,面都还没吃上一口。
穿越就穿越吧,好歹给个好点的开局啊!
穿成王爷多好,有封地有兵权,进可争霸天下退可混吃等死。穿成世家公子也行,有钱有闲,就算亡国了也能带着家产跑路。
偏偏穿成皇帝。
还是这种亡国倒计时的傀儡皇帝。
连顿饭都吃不上的那种。
正想着,小顺子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托盘上放着一碗稀粥、一碟咸菜、两个杂面馒头。馒头一看就不是新鲜的,硬邦邦的像石头,表面还有几块可疑的霉斑。
秦阳看着这顿饭,沉默了很久。
“这是……御膳房送的?”
小顺子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回陛下,御膳房说……说这几日宫中用度紧张,只能先委屈陛下……”
“用度紧张?”秦阳端起粥碗,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几粒米沉在碗底,数都数得过来,“朕记得,上个月户部刚拨了三十万两银子进内库吧?”
小顺子不敢接话。
秦阳把碗放下,没有动筷子。
他不是那种矫情的人,上辈子吃外卖的时候,地沟油都咽下去过。但这碗粥的意义,不只是粥——这是试探,是羞辱,是这个皇宫里每一个人都在做的事。
试探他这个皇帝,到底还有没有脾气。
如果他把这碗粥喝了,明天送来的可能就不是粥,而是馊水。后天可能连馊水都没有。
“小顺子,”秦阳忽然问,“你怕死吗?”
小顺子一愣,脸色煞白:“陛下饶命!”
“朕没说要杀你。”秦阳看着他,目光平静得有些瘆人,“朕只是问你,怕不怕死。”
小顺子抖得像个筛子,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怕……怕。”
“怕就好。”秦阳点点头,“怕死的人,通常比较听话。从现在开始,你帮朕做一件事——把每天进出乾西五所的人,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记下来。不用记太细,谁来了,待了多久,走的时候什么表情,就行。”
小顺子瞪大了眼睛。
“能做到吗?”
小顺子嘴唇哆嗦,想拒绝,对上秦阳那双平静的眼睛,拒绝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忽然发现,眼前这位昏迷了三天的年轻皇帝,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以前的陛下,眼神总是闪躲的,看人的时候从不直视,说话也总是底气不足的样子。可现在这双眼睛,平静得像深潭,看不出喜怒,却让人莫名地不敢违抗。
“奴才……奴才尽力。”
秦阳嗯了一声,重新端起那碗粥,一口一口喝完了。
稀粥寡淡无味,但他需要体力。
喝完粥,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脚踩在地上时一阵发软,眼前金星乱冒——原主这身体底子太差,三天没正经吃东西,能站起来已是勉强。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到窗前。
窗外是乾西五所的一角,院子荒草丛生,墙皮剥落,一口水井的井沿长满了青苔。几个小太监蹲在角落里晒太阳,看见这边的窗户开了,只是懒洋洋地瞟了一眼,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这就是皇帝住的“寝宫”。
连冷宫都不如。
秦阳收回目光,忽然心口一阵剧痛。
不是身体的痛,是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紧接着,一道冰冷而机械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检测到宿主生命垂危,国运濒临崩溃……】
【国运召唤系统紧急激活中……】
【激活成功!】
【欢迎宿主使用国运召唤系统。当前国运值:187点。】
【系统说明:宿主可通过提升王朝疆域、人口、民心、军队士气等途径获取国运值。消耗国运值可召唤华夏历朝文臣武将、能人异士、侠客僧道。召唤人物实力与宿主国运值深度绑定,国运越强,召唤人物修为越高,宿主自身境界亦随之提升。】
【当前国运值187点,可进行1次召唤(消耗100点),是否召唤?】
秦阳愣在原地。
系统?
穿越者标配的系统?
他差点笑出声来——老天爷总算没把他往死里坑!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187点国运值。
这是什么概念?
系统随后给出了详细数据:天盛王朝全盛时期,国运值曾达到三万七千点。三十年前先帝刚登基时,还有两万出头。十年前,跌到一万五。五年前,跌破一万。而现在,只剩一百八十七。
换句话说,这个王朝已经只剩一口气了。
灭国,就在眼前。
秦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在脑海中默念:“召唤。”
【消耗国运值100点,剩余87点。】
【召唤进行中……】
【召唤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岳飞,字鹏举,南宋抗金名将。】
【当前实力:因国运值过低,压制至通玄境初期(可成长)。】
【人物忠诚:死忠(岳武穆一生精忠报国,感念宿主绝境相召,愿以死相报)】
【是否立即召唤?】
岳飞。
岳武穆。
精忠报国的岳飞。
秦阳的手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个系统的意义了——这不只是召唤几个能打的武将,这是在召唤华夏五千年的脊梁。
“召唤。”
他轻声说。
窗外的天空忽然暗了一瞬。
紧接着,一道并不耀眼但让人莫名心悸的金光,从虚空中撕裂而出,落在秦阳面前三丈之外。
金光散去,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中年男子,身长八尺,面容刚毅,眉宇间有一股凛然正气。他身着青色战袍,腰悬长剑,双脚踏在荒草萋萋的庭院中,却如山岳一般沉稳。
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低沉而有力:
“罪臣岳飞,来迟一步,让陛下受惊了!”
秦阳看着他,看着那双清正刚直的眼睛,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上辈子读书的时候,读到岳飞的故事,读到“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读到风波亭的千古奇冤,他也曾拍案叹息,恨不能穿越时空,去救这位英雄一命。
而现在,岳飞就跪在他面前。
以一种他不知道的方式,来到了这个世界。
“岳将军请起。”秦阳上前一步,亲手扶起他。
岳飞起身,目光扫过破败的庭院,扫过那几个晒太阳的小太监,扫过远处破旧的宫墙,眉头微微皱起。
“陛下,这是……”
秦阳苦笑了一下:“岳将军看到的,就是朕现在的处境。”
岳飞沉默片刻,再次抱拳:“请陛下告知臣,如今朝局如何?敌我如何?可用之兵几何?可托之臣几人?”
一连串的问题,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废话。
秦阳没有隐瞒,将原主记忆中的信息一五一十说了。
摄政王专权,朝堂半数是其党羽。
禁军两万,但只听摄政王之命。
边关告急,大康五万大军已连破三城。
国库空虚,军粮不济,百姓流离。
可用之臣?几乎没有。可托之人?一个都没有。
岳飞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陛下,臣有一问,请陛下如实相告。”
“岳将军请讲。”
岳飞抬起头,目光如电:“陛下是想苟全性命,做一世傀儡,待城破之日献城投降;还是想重整山河,哪怕只剩一兵一卒,也要与这天下争一争?”
秦阳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岳将军,”他说,“朕方才喝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御膳房送来的馒头,长了霉斑。朕的寝宫,连个像样的侍卫都没有。朕这个皇帝,在那些人眼里,恐怕还不如一条狗值钱。”
岳飞静静听着。
“但朕既然活过来了,”秦阳一字一句道,“就没打算再跪着死。”
岳飞眼中精光一闪。
秦阳看着他,缓缓说:“朕要的不是苟活,是国运重振,是江山一统,是让那些骑在朕头上作威作福的人,都跪下来,给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岳将军,你可愿助朕?”
岳飞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退后一步,重新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比方才更加沉稳坚定:
“臣,岳飞,愿为陛下效死!”
这一刻,秦阳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宿主获得岳飞效忠,民心+5,军队士气+10】
【当前国运值:87点(消耗后剩余)→ 102点(新增)】
【国运值重回100点以上,可再次召唤。】
秦阳没有理会系统的提示,只是伸手扶起岳飞。
“岳将军,”他看着院中荒草,又看看远处那几座巍峨的宫殿——那是摄政王的府邸,比皇帝的寝宫气派十倍不止,“我们第一步,该做什么?”
岳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沉声道:
“陛下若要重整山河,当先立根基。根基不稳,则大厦必倾。”
“何为根基?”
“有三。”岳飞伸出三根手指,“其一,兵。臣方才观之,禁军虽有两万,然多为摄政王私兵,不可用。陛下当有自己之兵,哪怕只有三千,也是心腹。”
秦阳点头。
“其二,将。臣一人之力有限,陛下需广纳贤才。臣观此方世界,修炼体系与我故土不同,但有才能者,不拘出身,皆可一用。”
“其三,民心。”岳飞看着秦阳,“陛下方才说,御膳房敢以霉变之物进献,可见宫中上下,已不把陛下放在眼里。宫外百姓,恐怕也只知有摄政王,不知有陛下。要破此局,陛下需做一件事。”
“何事?”
岳飞一字一句道:“立威。”
“立威?”
“是。”岳飞道,“陛下遇刺三日,禁军不抓刺客,御膳房敢送霉饭,这些人的依仗是什么?是陛下不敢动他们。若陛下动了,哪怕只是动一个最不起眼的人,也会让他们知道,陛下不是可以随意欺辱的。”
秦阳沉思片刻,缓缓点头。
“岳将军说得对。”他看向院中那几个还在晒太阳的小太监,目光渐渐冷下来,“就从这几个人开始。”
当天夜里,乾西五所的几个小太监被连夜调走,换了一批新面孔。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几个小太监出宫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秦阳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中影影绰绰的宫殿群,问身后的岳飞:“岳将军,你说摄政王现在知道你的存在了吗?”
岳飞道:“应该知道了。臣来时虽然动静不大,但瞒不过有心人。”
“那他今晚会动手吗?”
“不会。”岳飞摇头,“摄政王专权多年,行事谨慎,没有摸清臣的底细之前,不会贸然动手。他只会先试探,再观望,最后才会下定决心。”
秦阳点点头,忽然问:“岳将军,你如今是什么境界?”
“通玄境初期。”岳飞道,“若按此方世界的划分,凡境之上,尚有三重灵境。臣现在的实力,放在军中可称骁将,但若对上灵境强者,恐难抵挡。”
秦阳默然。
他知道岳飞的潜台词——摄政王背后,有宗门撑腰。那些宗门里,是有灵境高手的。
“会很快的。”秦阳低声说,像是在对岳飞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国运会涨上去的,你们的实力也会涨上去的。朕不会让历史重演。”
岳飞看着他,没有说话。
夜色渐深,远处的皇宫里,灯火次第熄灭。
而在乾西五所这间破旧的寝宫中,一个刚刚死过一次的年轻皇帝,和一个从千年之前走来的名将,开始了他们的第一步。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天际,转瞬即逝。
秦阳没有看见。
他正低头看着系统中那个小小的数字——102。
一百零二点国运值。
一百零二个百姓的民心,或是一支小军队的士气,或是一块巴掌大的疆土。
很少,很少。
但至少,不是零。
至少,他不再是一个人。
至少,他有了岳飞。
至少,还有希望。
窗外更深露重,屋内一灯如豆。
秦阳抬起头,看着岳飞,忽然问:“岳将军,你相信吗?总有一天,这个破破烂烂的王朝,会变成一个让天下人都仰望的帝国。”
岳飞沉默片刻,抱拳道:“陛下说信,臣便信。”
秦阳笑了。
“那就一起信吧。”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那片黑暗中的宫殿群,目光越过重重屋顶,望向更远的地方。
那里,有虎视眈眈的敌国大军。
那里,有高高在上的宗门世家。
那里,有他从未见过的广阔天地。
但此刻,他只是一个站在破窗前的小皇帝,身边只有一个从历史长河中走来的将军。
故事,就从这里开始。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