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剑心按住腰间两柄剑的剑柄,然后便是。。。。。。
拔剑!
左手,浮屠。
右手,温水。
两把剑,同时出了鞘。
没有一句废话。
到了地方了。
温水出鞘,快。
快得渊里的光点,都只来得及,闪了一下。
剑身过处,一线金。
浮屠出鞘,没有声。
这把黑剑离鞘的那一刻,满渊的动静,齐齐一滞。
渊壁上那些光点,乱的,不乱了。
游的,停了。
一息。
两息。
整座渊,静得像在屏息。
那些剑意心声,落在后头的,挤着往前头看。
挤成堆的光点,一齐,朝那把黑剑,低了一低。
这一渊的剑意心声,祖祖辈辈攒下来的,什么没见过。
这会儿,全在给一把黑剑,让路。
让出来的道,笔直。
从沈剑心脚下,一直通到,那两道至强剑意跟前。
道两边的光点,齐齐整整,朝后让。
像满渊的剑客,列队,让一位行走天下的前辈,过身。
鞘口那圈金,还没散尽。
金圈,一圈一圈,往外漾。
漾过渊壁。
渊里头,已经空出了一条道。
道的那头,就是那两道至强剑意。
两道金线,跟着起了。
斩天拔剑术。
双剑,各自一道。
出得急,蓄得短。
没叠加几剑。
平日子里,这剑术,他一道一道往上叠。
叠得越多,金线越沉。
这会儿,叠不了。
底下那个人,等不得了。
这两道金线,都算不得强。
温水那道,细。
浮屠那道,更细。
搁在平日,这一手,拿不出手。
可够了。
他这一出剑,本来也不为杀。
杀不动的。
那两道剑意,追了她几千里,还追得动。
他这一身没养回来的身子,两道金线,还真收拾不下它们。
要的,是把这两道东西,从她头顶三尺,引开。
引到,够不着她的地方。
两道金线,一左,一右。
游弋着,朝那两道至强剑意,缠了过去。
金线走得,不急。
贴着渊壁,绕着弧,一左一右,兜了两条道。
温水那道,从五色剑意的侧后,绕。
浮屠那道,从灰蒙蒙剑意的正面,去。
一暗,一明。
一缓,一急。
五色那道,先觉出不对。
金光一近,它游弋的势头,猛地一滞。
灰蒙蒙那道,跟着也停了。
它们俩,从进来那天起,就没停过。
两道剑意,从缓慢的游,变成了剧烈的震。
震得,渊壁的光点,跟着一哆嗦。
五色的剑气,散了半股。
缠上,又散。
散了,又缠上。
金线没消融它们。
差得远。
可它们,被激醒了。
也让人,从她头顶三尺,引开了。
引到了半空。
够了。
就这一刹。
沈剑心心口,一声轻鸣。
心窍开了。
一瞬的事。
侠客行,激射而出。
出来那一下,带出一声长鸣。
这一声,在渊里荡开,半天,没落回去。
几乎同时。
底下那柄插在地上的剑,震了一下。
震了一下,拔地而起。
伏魔,离地,向上飞。
起飞的地方,地面裂了一道细纹。
细纹里,渗出一线极淡的光。
这一把剑,落下去的时候,是护。
飞起来的时候,是杀。
这把剑,在他心湖里,住过些时日。
认得他。
比谁都先认出他。
她还没抬头,它先认出了他。
一柄剑认人,不认别的。
认的是,剑心里待过的那点,旧声。
两把本命飞剑,一上一下,交错而过。
错身的那一瞬,两把剑,剑尖对剑尖,点了一下。
像两个人,擦肩的时候,碰了个杯。
没有商量。
像商量好了似的。
一把剑,是他心窍里,养了不知多少年的。
一把剑,是底下那个人,拿命养的。
这两把剑碰上,不用商量。
侠客行取左。
伏魔取右。
各自,咬死一道至强剑意。
咬住了,就不撒口。
剑尖,对上了剑意的锋头。
抵住。
磨。
剑尖对锋头,那一点,磨出了声。
声细。
细成一根线,往渊壁上钻。
钻进去,又弹回来。
一来一回,声音就厚了。
没有火星子。
磨出来的,是剑鸣。
一声,比一声尖。
一声,比一声高。
尖到后来,尖不动了,就往厚里走。
侠客行,快。
快得那道灰蒙蒙的剑意,退了三丈,又让回来三丈。
伏魔,沉。
沉得五色那道剑气,缠作一股,散开又缠上。
渊壁的光点,从他们四个身上开始,一圈一圈,往外漾。
涟漪,一层叠一层。
光点亮的,暗的,全跟着晃。
整座渊,都在震。
震到了极深处。
这一渊,几百年,没这么动过。
渊底那点青白色的光,跟着,一晃,一晃。
渊底的碎屑,浮起来,又落下去。
落下去,又浮起来。
碎屑浮在半空,让那两把剑的剑气,搅着,转。
转成两团,光雾。
那两道至强剑意,到底老了。
它们追杀了她那么远,跟进渊里,磨了她那么多天。
磨的是个闭了五感,只剩硬扛的人。
这会儿,剑尖底下,是两把活剑。
活剑,会找路。
那两道剑意的锋头朝哪儿偏,两把剑,就朝哪儿追。
追得,它们俩,落不了地。
侠客行,越磨越亮。
伏魔,越磨越响。
它像是,把积了多少年的闷,全借着这一响,倒出来了。
剑鸣声里,隐隐的,有了杀意。
护主的杀意。
它替她主人,熬了这些天。
熬得,一肚子火。
那声厚响,磨到了极处。
渊口。
守了一夜的满城人,看见那道黑,亮了。
从渊口,一层一层,往下亮。
像有人,往一口深井里,点灯。
一盏,又一盏。
“渊里……在打?”
话音没落,渊里,又亮了一层。
没人应。
都在看。
两半城的人,扒着房檐,看着那道,一层层亮下去的光。
雨还在下,落在那道光上。
那道光,把雨,都照亮了。
看了半宿的雨,这一晚,没人觉着冷。
心里头,都是热的。
有人把家里的老人,背出了屋。
“看看,这辈子,看不看得上第二回。”
老人们眯着眼,看那道光。
看了半辈子剑的人,看不懂这一剑,也不恼。
鸾盯着那道光,指尖发颤。
渊里的动静,她感知不着了。
可那道光,她看得见。
一抖一抖的。
抖一下,她的心,跟着沉一下。
那道光,一层一层往下走。
走到哪,哪的渊壁就亮。
渊底。
两声脆响过后。
两道至强剑意,从剑尖上,裂开。
裂成漫天的碎光。
碎光崩出去,崩上渊壁。
渊壁上,那些让开的光点,让碎光一激,又亮了一层。
渊里,落了一场碎光的雨。
雨落得,又轻,又密。
落在渊壁上,不沾,滑下去。
落在底下那个人身上。
也落在渊壁上,那些停住的光点上。
碎光落尽。
侠客行悬在半空,转了个身。
伏魔悬在另一头,剑尖,还朝着方才那道剑意散掉的地方。
两把剑,一南,一北。
守着底下那个人。
渊,静了。
静得能听见,底下那个人的呼吸。
一下,一下。
稳稳的。
还活着。
还在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