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位行事跳脱、言语莫测的李女侠,沈剑心确实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略显生硬地点了点头,下意识地回了句:“好的。”
李桃庭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得更加明媚灿烂,宛如春光乍泄,整个略显沉闷的舱室似乎都亮堂了几分。
她学着江湖人的样子,抱拳拱了拱手,语气却带着明显的调侃。
“那就承蒙沈大侠‘庇护’,小女子感激不尽啦!”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拉开房门,黑色素衣的身影轻盈地闪了出去,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轻松愉快的低笑声,和舱内犹自有些错愕、没反应过来的沈剑心。
沈剑心站在桌前,手里还拿着那只洒了一半水的杯子,看着重新关上的房门,半晌才反应过来。
这位李女侠……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他走到窗边,望向外面浩渺的江面,心中却莫名安定了几分。
有她在船上,至少那“镇南侯府”的麻烦,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找上门了。
只是,她口中那需要吸引的“妖蛮耳目”,又是什么?她的“麻烦”,恐怕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沈剑心收回目光,看向床角的苏微漪。
小家伙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似乎在好奇刚才那个漂亮又厉害的姐姐是谁。
“没事了。”
沈剑心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继续休息吧。我们……很快就能到地方了。”
他重新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太虚敛息诀》缓缓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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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梦号”顶层,甲字一号房。
与其说是舱房,不如说是一座微缩的行宫。
占地极广,以名贵的紫檀木与暖玉分隔出数个区域,地上铺着厚厚的雪域绒毯,墙上悬挂着名家字画,博古架上陈设着精巧的古玩。
临江一面是整片的琉璃水晶窗,此刻窗帘半掩,透入江面粼粼的波光,却照不亮房中压抑阴郁的气氛。
“废物!一群废物!”
气急败坏的咆哮在华丽的空间内回荡。
肖鳞,那位镇南侯府的小侯爷,早已失了之前的矜持与阴狠,此刻面色涨红,额角青筋跳动,正指着垂手站在面前的中年护卫的鼻子破口大骂。
“平日里吹得天花乱坠,说什么等闲三五‘入流’武者近不得身,真遇上硬茬子了,屁用没有!看到个青云剑宗的牌子就怂了?啊?我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他越说越气,抓起手边一个白玉镇纸就想砸过去,但终究没舍得,又狠狠掼在柔软的绒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眼睁睁看着那娘们儿和那小崽子就这么走了!本侯爷的脸都丢尽了!在这江面上,传出去我还怎么混?!”
中年护卫,名唤肖忠,是侯府从小培养的死士,实力已堪堪摸到“小宗师”门槛的边缘。
他面色沉静如水,对主子的辱骂恍若未闻,直到肖鳞骂得气喘吁吁,颓然跌坐回铺着锦缎的软榻上,他才微微抬首,声音低沉平稳,不带丝毫情绪波动。
“小侯爷息怒。非是老奴畏惧。”
“那女子所持,乃是青云剑宗嫡传弟子的身份令牌,且光华内蕴,绝非仿冒。能持有此等令牌,其在青云剑宗内地位必然举足轻重,修为至少也是‘小宗师’境界,甚至可能是其中佼佼者。”
他顿了顿,继续道:“老奴虽不惧与之一战,但若在此地与之冲突,胜负暂且不论,势必彻底得罪青云剑宗。”
“剑宗势大,且护短之名天下皆知。为一时意气,为两个不相干的人,给侯府惹来如此强敌,恐非明智之举。侯爷若是知晓,恐怕……”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肖鳞像被戳破的皮球,瘫在软榻上,脸上愤怒未消,却又添上几分懊恼与不甘。
他何尝不知肖忠所言在理?
青云剑宗,那是连他老爹镇南侯都要客气三分的庞然大物。
今日之事,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难道就这么算了?”他咬牙切齿,眼中淫邪与怨毒交织,“那小美人胚子……还有那个敢对本侯爷拔剑的泥腿子……”
肖忠沉默不语,只是将头埋得更低。
有些事,能做不能说;有些念头,主子可以有,下人却不能接。
就在这主仆二人相对无言,房中一片死寂之际。
“啧,好大的火气呀。”
一个轻佻、柔媚,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的声音,突兀地在房间角落响起。
声音响起的瞬间,肖忠瞳孔骤缩,浑身肌肉猛然绷紧。
他竟完全没察觉到有人潜入,甚至没感知到丝毫气息波动!
保护小侯爷!
这是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多年出生入死养成的本能,超越了思考。
只见他原本空无一物的右手在腰间一抹,一道凛冽的寒芒骤然乍现。
那是一柄造型古朴的环首直刀,刀身狭长,色泽暗沉如墨,却在出鞘的刹那,刀锋上爆发出刺目的猩红血光!
血光吞吐不定,散发出浓烈的血腥煞气与锋锐无匹的刀意,显然是一柄饮血无数的凶兵。
肖忠低吼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暴起,手中血刃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赤红匹练,挟着开山裂石之威,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声音传来的角落。
一个不知何时出现在博古架阴影下的身影,当头劈下!
这一刀,毫无保留,是他毕生修为与杀戮技艺的凝聚!
然而。。。。。。
面对这惊天动地的一刀,那阴影中的身影只是轻笑了一声,随即伸出了两根手指。
手指纤细、白皙,指甲上还涂着妖异的紫色蔻丹。
就是这两根看起来柔弱无骨的手指,迎着那血光冲天的刀锋,轻轻一夹。
“叮。”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足以斩金断铁的骇人血红刀光,在触及那两根手指的瞬间,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悄无声息地消融、溃散。
汹涌的血煞刀意被一股更诡异、更阴柔的力量轻易抚平、瓦解。
而那柄跟随肖忠杀人无数、坚不可摧的血煞刀,此刻竟被那两根手指稳稳夹住了刀锋,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