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山羊胡掌柜察觉到有人，勉强抬了抬眼皮，瞥见沈剑心一身粗布衣衫，牵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顿时没了兴致，懒洋洋地又闭上了眼。
沈剑心不以为意，目光继续扫过。
他看到了几张不认识的符箓，纹路更复杂些，灵气也稍强。
他指着其中一张绘有蛮牛图案、通体泛着淡红光芒的符箓，问道：“掌柜，此符何用？”
掌柜眼皮都没抬，敷衍道：“‘神力符’，用了短时间内力气能大点儿。五两。”
又指着一张绘有龟甲纹路、土黄色泽的：“这个呢？”
“‘耐力符’，扛累。四两。”
最后，沈剑心注意到一张符纸呈淡蓝色，纹路如水波流转，右下角有个小小的、类似鱼鳃的图案。
“这张？”
掌柜终于睁开一丝眼缝，打量了一下沈剑心，似乎觉得他可能真会买，才稍微提了点精神：“‘水息符’，好东西。”
“用了能在水下自由呼吸，持续一刻钟。三两银子，不二价。”
水下呼吸？
沈剑心心中一动。
他水性确实普通，如今身处茫茫江渎，万一船出事故，或者遭遇水战，这张符箓或许能救命。
“此符可能便宜些？”沈剑心尝试问价。
掌柜立刻又恢复了那副臊眉耷眼的模样，斩钉截铁：“明码实价，童叟无欺。一个铜子儿都不能少！买不起就别问。”
沈剑心沉默了一下，计算着身上的银钱。
从阵师那儿得来的银子还有些，但需要留着应急和购买其他必需品。
不过，安全投资值得考虑。
“我要两张‘水息符’。”他取出六两碎银，放在柜台上。
掌柜眼睛一亮，脸上瞬间堆起笑容，手脚麻利地打开柜子，取出两张淡蓝色的“水息符”，仔细用油纸包好，递给沈剑心：“好嘞！客官您拿好！一看您就是识货的行家！这符关键时刻能顶大用！”
他搓了搓手，见沈剑心将符箓收起准备离开，连忙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道：“客官，看您是个爽快人，要不要看看小店的镇店之宝？”
显然是看沈剑心肯花钱买两张无法增加战力的特殊符箓，是个人傻钱多的主，这热情起来，升起了介绍符箓的打算。
沈剑心脚步一顿。
掌柜从柜台底下小心摸出一个檀木小盒，打开，里面衬着红色绒布，放着一张金光隐隐、符文极其复杂繁奥的黄色符箓。
符纸质地明显高级许多，灵气内蕴而不散，右下角还有一个独特的、类似鬼画符的细小印记。
“这可是咱们江州地界有名的阵师——‘金符上人’亲笔所绘的‘金刚符’！”
掌柜语气充满炫耀，“用了之后，不仅防御力大增，还能暂时获得‘金刚铁骨’的外门横练属性加持，刀枪难入，力大无穷！关键时刻，等于多一条命啊！”
沈剑心的目光落在符箓右下角那个小小的、独特的鬼画符印记上，瞳孔骤然收缩。
这印记……这符纸的质地和纹路感觉……
他强压住心中的震动，不动声色地问道：“此符售价几何？”
掌柜伸出两根手指，又张开手掌：“一百两！绝对值这个价！金符上人的作品，市面上流传可不多……”
沈剑心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这符箓，无论材质、图案、还是那个独特的印记，都和他从阵师乾坤袋中得到的那两张金色符箓……一模一样！
那位“金符上人”，莫非就是被他在乱葬岗反杀的阵师？
如果真是同一个人，那这掌柜口中的“大师”，此刻恐怕早已身死道消，而他的“遗作”却在这里被当成镇店之宝售卖……
沈剑心感到一丝荒谬，更多的是一种隐秘的忐忑。
虽然阵师之死应该无人知晓，但骤然看到与之相关的物品，还是让他心头一紧。
“太贵了。”他缓缓摇头，语气平静，“暂时用不上。”
掌柜脸上期待的表情立刻垮了下来，失望地收起檀木盒：“那……客官您慢走，有什么需要再来。”
沈剑心不再逗留，牵着苏微漪转身走出符箓店。
心中还在消化刚才的发现，同时暗自警惕，日后使用从那阵师身上得来的符箓时，需更加小心，避免被人认出根脚。
刚走出店门没几步，正低头思忖的沈剑心忽然感觉身侧一紧。
“哎呀！”
一声短促的惊呼，是苏微漪。
沈剑心立刻回神，只见苏微漪不知怎的，脚下似乎绊了一下，小身子向前踉跄，正好撞在了一个刚从旁边赌坊走出来、意犹未尽地掂着手里钱袋的年轻人身上。
那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一身锦缎华服，腰间佩玉，手持折扇，面色却有些虚浮的苍白，眼袋微青，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
被苏微漪一撞，他手里的钱袋差点脱手。
“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撞本公子！”
华服公子稳住身形，立刻眉头倒竖，脸上浮现戾气，低头看向撞到自己腰间的“小男孩”，开口便骂。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苏微漪那张虽然刻意抹了灰、但仍难掩清秀轮廓，尤其是一双因受惊而睁大、宛如受惊小鹿般的漆黑眼眸时，那即将喷薄而出的后续污言秽语，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他的眼神，直了。
那是一种混合着惊艳、探究、乃至一丝令人极不舒服的贪婪的直勾勾的注视，仿佛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几乎无法从苏微漪脸上挪开。
沈剑心心中“咯噔”一跳。
不妙。
他立刻上前半步，用自己稍显宽阔的肩膀和背影，完全挡住了华服公子的视线，同时将苏微漪更往身后藏了藏。
“舍弟年幼，脚下未稳，冲撞了公子，是在下管教不严。”
”沈剑心抱拳，声音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眼神却低垂着，不与对方直接对视，“在此给公子赔个不是，望公子海涵。”
那华服公子被挡住了视线，似乎才回过神来。
他脸上的戾气迅速褪去，竟换上了一副颇为“大度”的笑容，只是那笑容衬着他虚浮的脸色和微青的眼袋，显得有几分怪异。
“哎，无妨无妨，小事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