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驱动……”沈剑心低声自语。
这已超出了他对于“交通工具”的认知。
这“云梦号”本身，就是一件融合了炼器、阵法、乃至部分符箓精髓的大型法宝，是力量、财富与技术的彰显。
码头上，人群熙攘。
除了大量扛着行李、面露期待或忐忑的普通旅人、行商，亦有不少气息精悍、携刀佩剑的武者，以及少数衣着不凡、身边跟着随从、神情矜持的修士或富家子弟。
通往船舷的并非简单的跳板，而是三道宽大平缓、铺着红色绒毯的舷梯。
每道舷梯旁都有数名身着青色劲装、胸口绣着“云梦”二字的护卫肃立，查验登船者的票证。
沈剑心收敛心神，紧了紧握住苏微漪的手，低声道：“跟紧我。”
两人随着人流，走向中间那道舷梯。
排队等候时，前后左右的交谈声不可避免地传入耳中。
“……乖乖，这船可真气派！俺走南闯北几十年，头回见着这么排场的！”
“听说这‘云梦号’是‘江洲联合商会’花了大价钱，请动三位炼器大师和一位阵道宗师主持建造的，光核心的‘御水灵阵’就耗资百万！”
“啧啧，难怪船票这么贵！老子挤了三年，才攒够钱买张通铺票，就想去云梦大泽边上的‘渔阳城’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捞点水生灵材……”
“通铺？那算好的了！老兄，你是不知道，就咱们排的这‘清净舱’，说是五两银子一间，可你猜怎么着？根本买不到原价票！”
旁边一个背着行囊、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精明与感慨：“早半个月票就卖空了！都被那些黄……咳，被一些有门路的提前囤了。”
“现在市面上，一个清净舱的单间，没有八两、甚至十两银子，根本拿不下来！就这，还得看人家愿不愿意匀给你！”
“啥？八两？！”先前那人惊呼，“抢钱啊！”
“抢钱？”商人嗤笑，“这还是去云梦大泽的‘下行’船票。”
“若是从大泽深处返回三河镇的‘上行’票，更贵！清净舱少于十二两想都别想！为啥？风险大啊！云梦大泽那地方，虽说机遇多，可妖物、水匪、险地也多，船行一趟的成本和护卫费用都高上天了！”
“而且，”商人压低声音，“我听说，不少宗门弟子、世家子弟外出游历或执行任务，也偏爱选清净舱，图个清净安全。他们不差钱，也愿意多花银子买个舒坦。这价钱，就是被这些人硬生生抬起来的！”
沈剑心默默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却是一动。
老货郎昨日说“十两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两张清净舱票，市价至少十六两，甚至可能二十两。
他却只收了十两。
沈剑心握了握怀中那两枚温润的船票符牌。
那多出来的差价，显然是被老货郎自己贴补了。
他一个走南闯北、赚点辛苦钱的货郎，这绝非小数目。
“下次若再相遇……”
沈剑心心中默念。
“定当告知真名，并十倍奉还。”
轮到他登船。
青衣护卫接过他递出的两枚符牌，指尖泛起微光，在符牌背面某个特定纹路上轻轻一点。
符牌上的云水纹路顿时亮起柔和青光，正面那个“船”字微微发热。
护卫确认无误，将符牌递还，侧身让开：“癸字七号，三层船尾。登船后，符牌自会引路。请。”
沈剑心点头致意，牵着苏微漪踏上铺着红毯的舷梯。
脚踩在厚实平稳的船板上，与踩在陆地并无二致，甚至更稳。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木清香，以及某种精心调配的、令人心神安宁的熏香气息。
手中的船票符牌果然传来微弱的牵引感，如同无形的丝线，指向船舱深处。
他们穿过略显拥挤的甲板区域。
那里已有不少旅客聚集，凭栏眺望江景，或与相识者交谈。
沿着宽阔的木质楼梯登上三层。
这一层明显安静许多，走廊铺着深色地毯，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舱门，门上以古篆标着“甲”、“乙”、“丙”、“丁”等字号。
偶有乘客进出，也大多步履轻缓，低声交谈。
在符牌指引下，他们很快来到走廊尽头，一扇标着“癸七”的舱门前。
沈剑心将符牌贴近门上一个凹槽。
“咔嗒”一声轻响，门内似有机括转动，随即无声地向内滑开。
一股清凉、洁净、带着淡淡灵气的空气扑面而来。
房间比预想的宽敞。
约莫一丈见方，陈设简洁雅致。
靠里是一张铺设整齐的床榻，铺着素色棉褥；靠窗是一张固定的小木桌和两把椅子；角落还有一个带盖子的净桶和一个小小的洗脸架。
墙壁和地板都是那种温润的深色灵木，打磨得光滑如镜，隐隐有符文流光一闪而逝。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扇占据了半面墙的独立舷窗。
窗棂雕花精美，此刻正关着，但视野极佳。
透过窗，可俯瞰大半个码头和三河镇沿岸风光，更能将浩瀚江渎的壮阔尽收眼底。
沈剑心关上门。
门合拢的瞬间，门上、墙上那些隐约的符文微微一亮，一层极其淡薄、几乎不可见的透明光膜将整个房间笼罩，外界的嘈杂声顿时被隔绝了大半，只剩下一种令人心安的静谧。
“清净舱的隔音、防窥探阵法启动了。”沈剑心了然。
他走到窗边，向外望去。
码头上，登船的人流仍在继续。
更远处，三河镇的屋舍鳞次栉比，在晨光中苏醒，炊烟袅袅，与江面升腾的水汽交融。
“饿吗？”他转头问苏微漪。
苏微漪摇摇头，抱着小包袱，安静地坐到床边。
沈剑心也不再多言，将行囊和剑匣放好，自己也坐了下来，闭目调息，同时留意着外界的动静。
约莫一刻钟后。
“呜——！”
一声悠长、低沉、仿佛来自远古巨兽的号角声，自船首方向响起，瞬间传遍整个码头，压过了所有喧嚣。
紧接着，船身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震动。
舷窗外，码头和岸边的景物开始缓缓向后移动。
“云梦号”，启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