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人的总兵力两百左右,能用来驻守王城的大概一百五十。”
陈闲在火堆边上用树枝画起王城的简图。
“这是王城,周长九里,石墙厚八尺,高两丈。”
他先画了一个不规则的多边形,北侧画了一条直线代表巴石河,西侧一条曲线代表海湾。
“我们的目标是这里——圣地亚哥堡,这里有炮台、弹药库、总督府。北侧临河的位置有一座小门,正对巴石河,非常隐蔽,只做应急使用。”
“二统领,你的意思是我们从这小门杀进去?”大块头金牛问道。
“笨蛋,洋人连大门都关了,小门自然紧闭。”童雀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些女人特有的刻薄。
金牛被说了,也不生气,只是笑着摸了摸后脑勺。
似乎在说,俺本来就笨。
“我们的目标是打开这座小门,让大统领带着主力杀进去。”
这时那个背着弩的眯眯眼问道:“二统领,城内的洋人可不少,咱们的人就算杀进去了,打得过洋人吗?”
赵飞虎的话虽然有些泄气,但问出了众人的心声。
大家并没有因此鄙视他。
“洋人的一百多兵力,这会儿要守整座王城,他们一共有十几座角楼,在城堡的兵力不会超过二十人。”
陈闲在地上的简易地图上标出了洋人兵力分配。
他并不指望能够一举拿下整座王城。
只要能够占据城堡,便能够居高临下,威胁到整座王城以及港口,也就有了与洋人打下去的资本。
海风吹过城堡的女墙。
塞巴斯蒂安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远处的明人义军营地亮起了火光。
大火借着风势冲天而起。
“恭喜总督大人,那群倭人成功了。”格雷罗主教笑道,“明天早上,我们的生活又能够恢复正常了。”
“嗯,不错。”塞巴斯蒂安点了点头,“这群倭人确实好用。”
远处的火光至少能够说明倭人杀进了叛军营地内部。
就算是不能全灭叛军,也能给予他们重创。
“那您要带兵前去支援吗?”格雷罗问道。
塞巴斯蒂安摇了摇头。
“太晚了,我要去睡觉了。明天再说吧,让那些倭人自己干。”
很显然,他一点都不在意那些倭人的死活。
城堡内归于平静。
只有角楼上的执勤士兵扶着火绳枪站立那里。
城堡北侧的角楼下方。
一个人影从河水中露出头来。
这里是城堡下方的视觉死角。
陈闲扫视了一眼城墙上方,冲着身后挥了挥手。
另外九人也站了起来。
众人登岸,站在城墙的阴影里。
陈闲整理了一下湿漉漉的衣服,将腰间的匕首插好。
铁牛倚到城堡的石墙边,大口喘着气。
他的水性不好,刚才抱着一根竹竿被众人拖过来,还灌了好几口水。
童雀的衣服贴到了身体上,胸前的曲线更加明显。
不过这女人似乎一点也不害羞,上身挺得笔直。
赵飞虎则将油布包好的弩弦取出装上。
他的身后还有两名弩手与他动作一致。
陈闲则仰着头,捕捉空气中的气味。
一点没错,他通过嗅觉来寻找进入城堡的位置。
在此之前,他并未告知几人进入城堡的地方,因为他也不知道。
正在整理装备的众人突然停了下来,齐齐看向陈闲。
他竖起了一根手指,指向石墙的一侧。
众人点头,悄悄跟了上去。
出发之前,陈闲已经教过他们简单的战术手势。
这九个人,陈闲也做了分组,吴昌跟着自己,他的刀法又准又快,都是割甘蔗练出来的。
陈飞虎与另外两名弩手做远程支援。
金牛与另外一个大汉背着盾牌,还有众人的备用装备。
行进时两人负责垫后,遭遇战时,他们担任盾牌手。
童雀则带着林家兄弟居中,负责警戒和战术补位。
陈闲带着众人贴着石墙走。
大家心里都没有底。
城堡的石墙加上河边的石崖,落差达到四五丈。
这么高,除非从下面的门进入,否则就连猴子都休想爬上去。
更何况,他们也看到那些每隔数丈远就伸出来的角楼。
角楼中有灯光,不时人影绰绰。
一旦有人爬上去,当即就会被发现。
走了没多久,众人忍不住捂住口鼻。
陈闲回过头,见几人都看向自己,嘴角抑制不住上扬起来。
童雀心中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
不管怎样,她终究还是一个女人。
陈闲见童雀摇头,用手指了指石墙上方一个突出的角楼。
说是角楼,这里面却没有灯光。
显然无人值守。
从下面河滩上散布的粪便,众人也隐隐猜到,这里是干嘛的。
只是洋人为何将茅厕修在城堡上?陈闲又是如何想到这里的?
金牛看起来毫不担心,他将带来的两根长竹竿接在一起。
陈闲取出一块布将自己的口鼻捂住,然后握紧竹竿的一端,双脚则蹬在石墙上。
童雀瞪大眼睛看向陈闲,眼神中的意思是:从这上去?
但是陈闲已经开始向上攀爬。
随着金牛与另外一个大汉用力向前推竹竿。
他的双脚登着石墙就爬了上去。
厕所伸出石墙的悬空位置,开着粪口,恰好可以钻进一个人。
不就是钻粪坑吗?陈闲前世参加特种兵训练的时候,在粪水里一泡就是半天。
茅厕下方的河水中,鱼儿跳的欢腾。
这里已经形成了一个固定的觅食地。
童雀发誓,今后再也不吃巴石河中的鱼了。
这时候,陈闲的手已经搭上了粪口的石壁。
入手一阵滑腻。
他只能继续借助竹竿的支撑。
终于挤了进去。
茅厕内没有人,一片漆黑。
他将随身携带的绳索放下。
第二个上来的是吴昌。
他依旧一副死人脸。
不过这家伙倒是将陈闲的话都记住了,一上来就抽出短柄镰刀躲到茅厕的入口警戒。
接下来是三名弩手。
童雀与林家兄弟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上去了。
最后是上来的是金牛和另外一名大汉。
金牛的头太大了,卡在粪洞上,众人齐用力,才将他拉上来。
陈闲差点笑出声,这家伙此时就像是一坨便秘五天的便便。
人是上来了,不过他的脸上沾满污秽。
这家伙还对着众人笑了一下,童雀差点吐了。
就在这时,茅厕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负责警戒的吴昌握紧镰刀柄。
陈闲想要上去帮忙,但是又不敢移动。
他还没见识过吴昌的身手,心里有些不放心,手中的匕首已经蓄势待发。
童雀摸向腰间的飞镖。
林家兄弟手中的红缨枪对准入口,随时可以刺出。
这群人的战斗意识都还是可以的。
前世的陈闲只是一名低级军官,但是常年带领突击小队活跃在一线。
他一眼就能看出手下的人可不可靠。
灯光越来越近,一个顶着朦胧睡眼,穿着厚重盔甲的西班牙士兵走了进来。
那人眼睛刚刚睁开,嘴中的惊呼还没有发出,一道寒光闪过。
锋利的镰刀划开了他的喉咙。
这一刀快若闪电。
就连陈闲都没看清楚吴昌的那一镰刀是如何划的。
他迅速上前捂住对方的嘴巴。
那人手中的煤油灯落向地面。
一旦这盏灯碎了,不远处的角楼中,值班士兵必然发现他们。
到时候,十个人估计就要被堵死在茅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