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玉虎身着一身笔挺新军装，腰间两侧各挎着一把锃亮的盒子炮，大步走了进来。
孔兴贵见状，脸上立刻堆起笑意，上下打量他一番，开口打趣：“怎么样啊小子，当上军官，这滋味好受不？”
孟玉虎脸颊瞬间泛红，神色有些忸怩，挠了挠头低声回道：“旅长，军官自然是好……可底下人都觉得我年纪轻，当这个连长资历太浅，背地里总笑话我。”
孔兴贵闻言双眼一瞪，眉宇间瞬间涌起一股凶戾之气，当即拍案怒道：“谁敢笑话？老子说你行，你就铁定行！你这不也快满十六了吗，岁数是小了点，但怕什么？谁敢背地里给你穿小鞋、使绊子，尽管告诉我，老子直接崩了他！”
孟玉虎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摆手，急声解释：“没有没有，叔，还不至于到这地步！”
孔兴贵脸色这才缓和下来，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玉虎啊，你就跟我亲侄子一样，在这部队里立足，光靠我护着可不行，真本事得练起来。没事多跟着朱武那帮老兵油子打交道，多听多问，从他们嘴里掏点实打实的作战本事。尤其是朱武，摆弄迫击炮那是真有一手，你年纪轻，正是学东西的时候，多学多练，往后在军营里才能站得稳、立得住。等将来老子坐上师长的位置，直接给你谋个团长、旅长的差事干！”
孟玉虎听得心头滚烫，当即挺直腰板，胸脯一挺，郑重地开口：“叔，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学、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孔兴贵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热茶，神色郑重，开口说道：“今日叫你过来，是有一桩好事。战地军官训练团拨下了几个名额，落到咱们补充旅。你虽说识字不多，但胜在年纪轻、体魄好、悟性高，记性更是远超旁人。我已经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为期两个月。明日你便跟着朱科长一同前去参训。
好好沉淀学习，把一身本事练扎实。如今你做连长，终究底子太薄，时常遭人私下非议，说我提拔你是徇私、你德不配位。只要你把这次训练学好练精，日后立身军营、带兵打仗才算实至名归，再也没人敢背地里嚼舌根，听懂了吗？”
孟玉虎闻言心中大喜，眉眼瞬间亮了起来，挺身立正，高声应答：“是！旅座！”
一旁的铁柱见状，笑着上前叮嘱：“瞧瞧，旅座待你，简直和亲侄子别无二致。虎子，我跟你说句实在话，到了训练团，务必踏踏实实勤学苦练，千万别偷懒耍滑，丢了咱们补充旅的脸面。”
孟玉虎神色坚毅，嗓音铿锵有力：“请旅座、铁柱哥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学好所有课业，绝不辜负栽培，绝对不给咱们补充旅丢脸！”
“好，下去准备吧。”孔兴贵摆了摆手，随即补充道，“对了，把铁蛋子也带上，让他跟着你当勤务兵，随行伺候。”
“是！”孟玉虎应声退下。
次日清晨，朱科长带队启程，补充旅一共四人，一同奔赴战地军官训练团报到。
两月时光转瞬即逝。孟玉虎年纪最轻、体魄强健、吃苦耐劳，又天生通透悟性极佳，训练课业、战术操练样样精进出众，结业之时，更是被教官评定为优等学员，成绩名列前茅。
孔兴贵看着眼前个头拔高、体魄愈发结实的孟玉虎，不由得仰面大笑。
“好小子，总算长开了，像个真正的大人了！你在军官训练团的所有表现，朱科长都跟我详细汇报过，做得很好，非常出彩。你这个连长，当得名副其实。好好干，再过个一年半载，我便提拔你当营长。”
孟玉虎身姿一挺，抬手利落敬了个军礼，声音铿锵有力：“多谢长官提携！”
话音落下，他神色稍缓，带着几分亲近笑道：“叔，我回来特意给您带了两坛好酒，还有几只烧鸡，您可别嫌弃。”
孔兴贵连连点头，满脸欣慰：“好好好，你这小子有心了！”
他转头朝外扬声吩咐：“铁柱！快去通知朱老三，多备几个好菜，今晚咱们爷几个好好喝一顿！”
“是嘞！”
屋外的铁柱应声作答，转身匆匆离去。
几人推杯换盏，酒足饭饱。孟玉虎辞别孔兴贵，独自返回自己的连队。
刚进连部，副连长苗五便笑着迎了上来，神色轻松踏实：“连长，您可算回来了！您不在的这两个月，我心里一直不踏实，如今您一回来，我这心彻底放下了。”
孟玉虎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直接塞到苗五手里。
“这段时间辛苦你撑着连队的事了。”
苗五连忙摆手，笑容恳切：“连长您太客气，这都是我该做的！您今晚喝了不少酒，先好好歇息，剩下的事咱们明天再细聊。”
“行，就按你说的来。”
孟玉虎随口应下，褪去外衣，看着屋内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宿舍，唇角微微扬起。
不多时，勤务兵铁蛋子端着一盆温热的洗脚水轻步进来，脸上带着憨厚的笑意：“哥，我给您打了热水，洗洗脚解解乏。”
说着，他上前利落地替孟玉虎脱下脚上的大马靴。
待孟玉虎洗完脚，铁蛋子默默端起水盆，一边清洗换下的白布袜，一边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试探与期待开口：
“哥，之前那件事……您这次回去，没顺势提一提吗？”
孟玉虎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掠过一丝无奈：“别提了。我刚开口说了两句，就被当场拦下了。这几日恐怕要有变故、有动静，这事你暂时别再惦记了。”
铁蛋子眼里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垂头丧气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他端着铜盆，默默转身退出了房间。
孟玉虎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擦燃火柴，橘色火苗微微晃动。他低头就着火点燃香烟，指节微用力，狠狠吸了一大口，烟雾缓缓自唇边溢出。
他缓步走到窗前，静静伫立着，望向窗外沉得化不开的漆黑夜色。晚风似有若无，周遭寂静无声。他喉结轻滚，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的沙哑，喃喃自语：“爹娘，孩儿不孝了。”
片刻沉默后，他攥紧了夹烟的手指，眼底翻涌着隐忍的锋芒，轻声续道：“但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尽快回去。张富贵，你给我等着，那日到来之时，我定要报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