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箐把柴刀从木桩上拔出来,斜眼看着院门口的苏晚。
“你来干什么?”
苏晚跨过门槛,走进院子。脚下是夯实的土,踩上去比青石板软,也比青石板脏。她没停,一直走到阿箐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才站住。
“我问你的话,你还没答。”
“什么话?”
“在演武场。”苏晚说,“你骂我中看不中用,骂我弹琴绣花当不了饭吃。我问你——那是在骂我,还是在提醒我?”
阿箐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柴刀横在膝头,用拇指慢慢刮掉刀刃上的木屑。一下,两下。木屑卷起来,落在地上。
“你这种人,分得出区别吗?”
“我现在分不出。”苏晚说,“所以我来问你。”
阿箐抬起头。她的眼睛很亮,是那种见过太多事之后剩下来的亮,不是天真,是警惕。
“苏家小姐,你知道玄阴谷是什么地方吗?”
苏晚摇头。
“那是个专门培养女修的地方。”阿箐说,“不是培养剑修,不是培养丹修。是培养炉鼎。”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任何表情。不是麻木,是已经说太多次,情绪被磨平了。
“玄阴谷有一个规矩:门开得不够大的时候,不会放人出去。他们把我按住,等门开到够宽,然后把我推出去。”阿箐用柴刀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推什么,“第一次,卖给筑基后期的散修。第二次,转手给一个金丹初期的老东西。第三次——”
她顿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脚踝。
“第三次,我被一个宗门的少主用了整整七天。第七天他突破失败,差点走火入魔,为了稳住灵力,把我脚踝上的灵脉抽空了。所以我走路这样。”
苏晚没有低头看。她盯着阿箐的眼睛。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阿箐笑了一下。嘴角扯上去,但没有进到眼睛里。
“因为以前没人提醒过我。”她说,“我被人按在玄阴谷门口的时候,如果有一个人跟我说一句‘他们不是带你去修炼’,我会不会不一样?我不知道。但我想试试。”
她把柴刀插进木桩上的一道裂缝里,站起身。
“所以答案你都懂了。你杵在这儿还有什么事?”
苏晚深吸一口气。
“如果我能让你活到所有事情结束之后呢?”
阿箐愣了一下。然后她笑出声。这次是真的笑,短促,带着点嘲讽。
“苏家小姐,你知道自己这话有多可笑吗?你炼气后期,连柴刀都没摸过。你凭什么让我活到事情结束?”
“凭我知道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苏晚张了张嘴,又闭上。她不能说“原书第187章”。她不能说“剧情”。她甚至不能说“未来”。
最后她说:“我有一些信息来源,能看到一些未来的事。”
阿箐的笑容慢慢收回去。她重新打量苏晚,这次看得更慢,更仔细。
“信息来源。”她重复了一遍,“多像江湖术士的话。”
“不是江湖术士。”
“那是什么?”
苏晚没法回答。她只能迎着阿箐的目光,站在那里。
阿箐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她转身走回院子角落的一口破缸旁边,掀开缸盖,从里面舀了一瓢水,喝了一口。喝得很慢,像在借机思考。
喝完,她把瓢扔回缸里。
“给我一个足够好的理由。”
“什么?”
“一个足够好的理由,让我信你不是在拿我试雷。”阿箐说,“你告诉我这些,要么是想帮我,要么是想让我先跑,看看前面有没有坑。两种情况差很远。我要知道你是哪一种。”
苏晚愣住了。
她没想过这个。她没想过“帮助”和“利用”之间可以这么接近。她只想告诉阿箐未来,让阿箐和她一起活下去。她没有意识到,在阿箐的世界里,善意和陷阱可能是同一个入口。
“我……”她开口,又停住。
“你也不知道。”阿箐替她把话说完。
苏晚沉默。
“你不是骗子。”阿箐说,“骗子不会在我问理由的时候愣住。骗子早就编好了。”
苏晚没有觉得被夸。她只觉得冷。阿箐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不是捅过来,是放在她面前,让她自己看清形状。
“但我不能信你。”阿箐继续说,“你连你自己会不会害人都不知道。”
苏晚想说“我不会害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在阿箐的语境里,这句话本身就是可疑的。她刚才已经见过阿箐怎么拆解这种话了。
她认真想了一会儿。
“我也不知道。”她说,“我不想死。我不想让你死。但我不知道为了活下去,我会不会变成另一个推人出去的人。”
阿箐看着她。很久。
然后她说:“进来吧。我给你看看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