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苏晚是被鸟叫吵醒的。
阳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睁开眼，看见雕花木梁，看见轻纱帐，看见陌生的房间——然后昨天的一切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她猛地坐起来，在脑海里疯狂呼叫：
镜？镜你在吗？？
没有回应。
系统？喂？？
依然沉默。
苏晚深吸一口气，把被子一掀，光脚下床，推开窗户对着天空喊：
“我要见系统！！”
院中的侍女吓了一跳：“小姐？”
苏晚：“没事，做梦。”
她退回床上，盘腿坐好，双手合十。
镜，我求你了，昨天你说的轮回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是不是有什么金手指？你能救我吗？
漫长的沉默。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
一行字缓缓浮现在脑海里，清晰得像刻在眼睑内侧：
【……你叫我，我就在。】
苏晚差点从床上滚下去：“你终于肯说话了！！”
【昨天你叫的是，不是。】
“……有区别吗？？”
【有。我不喜欢被叫。】
苏晚深呼吸，告诉自己要冷静。她在脑海里一字一顿地打字（想象着自己是在发微信）：
好的，镜大人。请问——轮回是什么意思？我现在有三个月的活路吗？
镜沉默了两秒。
【你有多少活路，取决于你怎么活。】
“……这什么废话？能不能说人话？？”
【人话：我没有给你任何额外能力。你的这具身体，天灵根，炼气后期，和你穿越前一样。】
苏晚心里一沉。
【轮回规则很简单——你死了，世界重置，你会回到穿越时的那个瞬间。记忆保留，世界恢复原状。】
死了就重置？
【对。】
苏晚脑子飞速转动：死了能重置，那我不是无敌了？无限读档啊？？
【代价：每次重置扣除一样东西。】
苏晚：什么东西？？
【视情况而定。可能是记忆，可能是寿命，可能是和某个人的关系深度。】
【第一次重置不扣除。但从第二次开始，你会感觉到丢了什么。】
苏晚后背有点凉。
丢了什么……具体是什么？
【因人而异。有些人失去挚爱的脸，有些人忘记怎么笑，有些人发现自己再也感受不到某段温暖。】
【也有可能失去对某个人的滤镜。】
苏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滤镜？什么滤镜？
镜没有回答。
【……总之，别死太频繁。你没有无限重来的资本。】
苏晚又追问了好几个问题——我能不能改变剧情？怎么才能活过三个月？通关条件是什么？
但镜就像一个已读不回的前任，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苏晚盯着天花板，忽然笑了一声。
行吧。
没有金手指，没有攻略提示，没有明确的任务目标——那我就靠经验。
五年的女频小说，不是白读的。
她翻身下床，招呼侍女：“帮我梳洗。我要去找九霄哥哥。”
梳妆台前，苏晚看着镜中那张清丽的脸，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张脸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个设定，一个模板，一个男性作者想象中最让人心动的女性形象——温顺、清纯、不争不抢、永远在小院等他回来。
而苏晚前世是什么样的人？
她是一个在出租屋里熬夜看小说的普通上班族。被渣男甩过，被领导骂过，在地铁里哭过，在深夜对着屏幕写过男主好苏的评论然后删掉。
她没有这张脸。
但她有五年的女频阅读经验。
没有金手指没关系。墨九霄喜欢什么，我比谁都清楚。
他喜欢温柔的女人——我演。 他喜欢被支持被崇拜——我给。 他喜欢女人不添麻烦——我绝对不问任何问题。 只要我足够完美，足够让他离不开我——
他就不会把我献祭。
对吧？
苏晚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个完美的微笑：温柔中带一点思念，思念中带一点克制，克制中带一点欲言又止。
女频老兵，基本功扎实。
墨九霄的住处叫听剑居，在九霄宗后山的一处悬崖边上。
苏晚一路走过去，路过的弟子纷纷侧目——有敬畏的，有好奇的，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一个师兄路过时低声对旁边的人说：“看见没，白月光又来找墨师兄了。”
“啧，墨师兄那么忙，她天天来，不打扰人修炼吗？”
“你懂什么，人家那叫青梅竹马，懂不懂？”
“懂懂懂，霸总文标配，懂了。”
苏晚脚步顿了顿，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不生气不生气，她们不懂。
我是在执行生存计划。
听剑居到了。
苏晚整理了一下表情，轻轻叩门。
“九霄哥哥？”
门内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来。”
苏晚推门而入。
墨九霄正坐在窗前，面前摆着一柄长剑，剑身上映着天光。他在擦拭剑身，动作很轻，很专注。
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勾勒出一个凌厉的轮廓。
苏晚内心弹幕：这个光打得，标准男频封面图。我怀疑他是故意在这个点擦剑的。
九霄哥哥，苏晚轻轻走过去，站在他身侧，声音软软的，“我来给你送点心。”
她把手里的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碟桂花糕。
墨九霄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自己做的？”
苏晚露出一个羞涩的笑，“你上次说想吃甜的。”
她没说谎——原主的记忆里确实有这个细节。这是原主的身体留下的习惯。
墨九霄放下剑，拿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很甜。”
苏晚笑得更温柔了。
接下来，标准操作：关心他的修炼进度，表达支持，但绝对不问任何问题——
“九霄哥哥，修炼还顺利吗？”
“嗯。快突破了。”
不要问不要问不要问——
苏晚：“那太好了。我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墨九霄放下桂花糕，忽然伸手，把她拉到了身前。
苏晚愣了一下，发现自己被他半圈在怀里，他的手按在她腰上，目光近在咫尺。
晚晚，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你总是这样。不问，不吵，不闹。就这么等着。”
苏晚心跳有点快。
他好像……很吃这套？？
我只是希望你专心。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你的事最重要。”
墨九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这是苏晚穿越以来第一次看见他笑——不是那种礼貌性的、轻微的弧度，而是真正的、带着几分温度的笑。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等我。”
苏晚内心弹幕疯狂尖叫：成了成了成了！！！女频剧本执行成功！！！
她走出听剑居的时候，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
五年的经验果然不是白读的。
三个月，我只要维持这个人设——温柔、小意、不添乱、支持他、让他觉得我离不开他——
他就不会把我献祭。
白月光最大的功能是，只要我一直在他心里，我就安全。
她甚至开始构思接下来要怎么表演——每次他闭关，她就在小院门口等着；他出关，她第一碗热汤奉上；他受了伤，她彻夜照顾……
标准女频剧本，完美。
走到半路，她的脚步忽然慢下来。
她想起来一件事。
第52章里，白月光献祭——不是被迫的。
是她自愿的。
原书里，苏晚知道自己的天灵根可以助他突破。她在阵法启动前，亲口说了一句话：
“九霄哥哥，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
苏晚停在走廊里，浑身发冷。
……原主是自愿献祭的。
原主是因为爱他，所以觉得为他死是值得的。
而我刚才，在额头吻的那个瞬间——
我在认真演一个愿意为他做任何事的人。
如果我演得太像了……
如果他以为我是真的……
苏晚忽然很想吐。
她蹲在走廊角落，抱着膝盖，半天才缓过来。
……不行。
我得改剧本。
我不能再演什么都愿意了。
我得让他知道——我不是什么都愿意。
我是……有底线的。
但什么时候说？怎么说他才信？
苏晚蹲在那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忽然发现一件事：穿越24小时，她一直在想办法活命，但她从来没想过一件事——
我到底想要什么？
除了以外？
这个问题刚冒出来，镜的字又浮现在脑海里——
【通关条件不明确。】
【你想怎么活？】
【——这才是唯一重要的问题。】
苏晚盯着那行字，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