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凌晨签到完第一百一十三天,秦渊拿到了一笔一万八千元现金和一条备注:“今日施工队进场。天晴,温度适宜,动工窗口已经打开。你不必做太多事,站在旁边看着就行。”
他看完之后把手机放下,翻身起来。窗外的天光已经从深灰变成了浅蓝,连续几日的阴云在昨夜散尽了,从窗帘边缘透进来的光线比前几天明亮许多。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晨光从东面漫上来,在窗台上铺开一片浅金色的光带。他洗漱换好衣服出了门,七点多到了梧桐路,晨光从东面升起来,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连光秃秃的梧桐枝干都在晨光里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报刊亭前已经排了十几个人,周六的早晨比工作日多了一些新面孔,有人站在队尾拿着手机拍梧桐路的晨景,有人缩着脖子低头看手机。秦渊出了将近三十杯,收摊之后锁好亭子,站在晨光里看了一眼街尾的方向——灰白色老楼的轮廓在清晨的逆光中被勾出一道浅金色的边缘,连墙面上那些细微的裂缝在光线里都清晰可见。
上午九点整,一辆白色工具车停在街角空地的材料堆旁边,两辆小型货车跟在后面。老周先从驾驶座下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和一卷图纸。施工队一共六个人,有人穿着统一的深色工装,有人穿着各自的厚外套,依次从车上下来。老周站在材料堆旁边回头看了一眼:“今天先把管线改造的施工面开了,排水渠支护同步做。你这边有需要优先注意的工序吗?”
秦渊说没有,按图纸走就行。
工人们开始从车上卸工具。电镐、切割机、管线弯头、密封胶圈、施工梯,一样一样地搬到53号门口的人行道上。老周站在前面分派任务,两个人负责室内管线开槽,三个人负责排水渠支护的钢板桩定位和临时围挡搭建,剩下一个人负责现场物料转运。他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每一个工序的安排和衔接都讲得很清楚,被点到名的人各自领了工具散开,有人推着推车把钢板桩运到排水渠的上方作业面,有人开始在人行道边缘拉警示带和设置施工围挡。
工人开始用电镐切割人行道路面的时候,第一阵破碎声响起来,在冬日的晨光里格外清脆。秦渊站在53号大门口,看着工人弯腰把电镐的钻头压进灰白色的混凝土面层里,按下开关——机器的轰鸣声爆发出来,震动着空气和脚下的地面,钻头与混凝土之间的摩擦发出尖利的声响,细碎的混凝土粉末被震得向四处弹开,顺着防护围挡的内壁滑落。老周走到他旁边说了一句:“这几天噪音会大,但前期管线改造快,一周左右就能把地下部分做完,之后室内施工就安静很多。”
“能接受。你按进度走就行。”
老周点了点头,转身去看排水渠那边的支护进度了。
十点半左右,秦渊退到了87号门前的台阶上站着。隔着三十多米的距离,施工的声响传到这边时依然清晰,但被距离和建筑的墙体过滤了一层,变得没那么尖锐。他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工人在路面开槽、在排水渠上方打钢板桩、在室内地面切割管线槽,各司其职。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小鹿发来的消息:“秦渊哥,我今天路过梧桐路,看到你那边已经开工了!比我想的还早!现场好热闹!!”秦渊站在台阶上看了一眼远处的施工现场,回了一句:“今天进场。前期管线改造,大概一周。”林小鹿秒回了一个大拇指,然后跟了一条:“那我下周找个时间来看进度。”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一个穿深色夹克的年轻男人从施工现场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卷图纸,看到秦渊站在门口的时候喊了一声:“秦先生,我是老周这边的,负责南墙外侧那条废弃雨水管对接。老周让我来跟你确认一下——破路许可申请是覆盖了这一段的对吧?”
“覆盖了,街道办那边批的是整段管线改造范围。”
“那就行。”对方在图纸上打了几个勾,转身走回施工现场,脚步声在冬日下午的空气中渐渐收拢,融入电镐和切割机交错的节奏里。
傍晚五点半,工人们开始收拾工具。电镐和切割机的声音停了,施工现场安静下来,围挡边缘堆着今天切割下来的混凝土碎块和废弃管线。老周站在门口跟工人交代第二天的工序安排,然后走过来说:“今天把外立面主槽开出来了,排水渠的钢板桩也打了一半。下周一把雨水管的接口挖出来,之后就可以开始做管线敷设了。”他拉了一下外套的拉链,“明天周日不施工,周一继续。”
秦渊点了点头,老周收了工具上了车,白色工具车沿着梧桐路开出街尾,暮色中尾灯红了一下,在拐角处渐渐远去。秦渊站在53号门口,看着工人撤离后的施工现场,围挡还立着,地面上新开的槽沟边缘整齐,覆着薄薄一层细灰,在暮色中泛着浅灰色的反光。他没有走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路面上的新槽沟边缘清晰,钢板桩在暮色中立着,工程围挡的警示带在傍晚的风中微微颤动。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在暮色中转身走回公交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