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凌晨签到完第七十三天,秦渊拿到了一笔三千三百元现金和一条备注:“今日是转折点。梧桐路街尾那栋楼的结构与你想象中不同,建议带一支笔和一把卷尺。”
他起床之后把卷尺和笔放进口袋,背上平时常用的帆布袋,提前出门去了梧桐路。早上的温度依然很低,但风比昨天小了一些,天空的颜色也比前两天亮了一点。他照例在报刊亭出了早高峰的咖啡,今天比昨天少了四杯,稳定在了二十四杯左右,早市已经开始形成自己的固定曲线。
上午在公司他请了下午半天假。林小鹿看到他请假的时候只低声问了一句“是去看那栋楼吗”,秦渊点了点头,她就没再多问,继续低头改表格了。
下午一点五十分,秦渊到了街尾那栋灰白色老楼门前。苏晚晴已经到了,穿着深灰色羽绒服站在对面的路灯下,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看到他走过来就合上手机迎了过去。
两点整,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深蓝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串钥匙。他走过来看了秦渊一眼:“秦先生是吧?我是陈经理。”然后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苏晚晴,“这位是?”
“我朋友,做建筑设计,帮我一起看结构。”
陈经理点了点头,没再问,转身走向大门。铁链上的锁比87号那把更难拧,他左右拧了好几圈才转开,锈迹从锁孔边缘簌簌落下。铁链滑落之后他推了一下门板,门轴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朝内打开,一股干燥的陈年木屑味混合着灰尘的气味从门缝里涌出来。
秦渊跟在陈经理身后走了进去。一楼的空间比87号略窄一些,但挑高更高,天花板离地面至少四米五。墙面上贴着半截浅黄色的墙纸,大部分已经卷边脱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旧墙皮。地面铺着老式的小方砖,大部分完好,只有靠近门口的位置有几块碎裂,被长期踩踏磨成了不规则的碎片。墙角有几张倒扣的木椅和一只落满灰的竹筐,后门通往院子的方向透进来一线冬日午后的灰白色天光。
苏晚晴走进来之后没有急着说话,从口袋里掏出卷尺先在门框两侧量了一下宽度,记在本子上,然后顺着墙边慢慢走了一圈,蹲下来看了看地面砖缝的干湿程度,又用手指敲了敲几处墙面。
陈经理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秦先生你先自己看,有问题随时问我。”他退到门外接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
秦渊沿着墙边慢慢走了一圈,上到二楼。二楼的地板状况比一楼差一些,有几处木板已经腐朽发黑,踩上去有明显的下陷感,需要全部更换。但窗框的木质结构保存得尚好,几扇窗台内侧的漆面虽然已经起泡脱落,木料本身却没有开裂或虫蛀的痕迹。
苏晚晴已经上了三楼,声音从楼梯上方传下来:“三楼天窗是好的,能打开。”
秦渊上到三楼,推开那扇半掩的天窗,午后的灰白色光线从上方落入室内,在积灰的木地板上投下一道斜斜的光柱。他站在这片光里环顾了一圈整个三楼空间——跟87号相似的格局,但层高更高,窗户朝向偏南,采光面更集中。如果按照87号的思路改造,这栋楼的难度系数不比87号高多少,底子比当初看到的87号还要好一些。
他从三楼走下来的时候陈经理已经挂完电话回到一楼门口。苏晚晴合上笔记本,朝他点了点头:“结构整体不错,二楼地板要换,其他都是表面修复。屋顶防水可能需要重做,但规模不大。”
秦渊问陈经理:“这栋楼的市场价大概什么区间?”
“评估价略低于87号,大概两百万出点头。”
“出售方式走什么流程?”
“按国有资产处置流程走,公开挂牌竞价,到时候谁出价高谁拿。”陈经理把钥匙收回去,“流程大概一个月左右。”秦渊点了点头:“那等正式挂牌了告诉我。”
陈经理锁好了门,铁链重新绕过门框,咔嗒一声扣上。他把钥匙收进口袋,朝秦渊说了句“等消息吧”,然后转身走向路边那辆银灰色轿车。车尾灯亮了一下,拐过街角,消失在路的尽头。
秦渊和苏晚晴站在暮色初降的梧桐路上。风比下午小了一些,头顶的枯叶在灰白色的天色里微微晃动。
“你要拿下来吗?”苏晚晴问。
“要拿。这栋楼的底子值得等。”
苏晚晴把笔记本翻到记了数据的那一页递给他:“回去之后我把量好的尺寸整理成一份简单图纸发你,你留着挂牌之后用。”
秦渊接过来,在路灯下看了一眼上面几处被特别标注的结构隐患和修复建议,然后合上本子还给她。
“那就等挂牌。”她说。
“嗯。”
两人在街边多站了一会儿,风从巷口灌进来又散去。苏晚晴先往87号的方向走了,秦渊站在原地又多看了一会儿那扇重新锁上的门。铁链的轮廓在路灯下投出一道长长的暗影,但他已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从87号到街尾这段路,他会走完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