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早上，秦渊签到完就去了87号。到的时候老曹已经在了，正蹲在地上用一块细砂纸顺着木纹的方向打磨板与板之间的接缝处。昨天铺好的面板表面还带着锯切后的轻微毛刺，今天经过打磨之后，老榆木的纹理彻底显出来了——浅褐色的底子上分布着细细的深色纹路，像溪流顺着山势蜿蜒而下。
秦渊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老曹抬头：“来得正好，第一遍打磨快完了，等下就上油。”
秦渊走到钢琴那边坐下，看着老曹从工具箱里拿出他带来的那罐木蜡油。罐子不大，标着“食品级木蜡油”，颜色透明偏淡黄。老曹拧开盖子用木棒搅了搅，然后拿了一块干净的棉布蘸了油，蹲下来从墙角开始，顺着木纹方向一点一点地涂抹。
油抹上去的瞬间，木头的颜色就从浅褐色变成了温润的琥珀色，纹理的深浅对比更加明显了，整个地面像被唤醒了一样。秦渊坐在钢琴凳上，看着那片颜色从墙角一路蔓延过来，有一种很奇妙的满足感。他知道这是自己的地板，自己的木头，自己的油。
老曹涂了大约一个小时才涂完小半间，站起来直了直腰：“第一遍要等干透了再涂第二遍，明天下午之前能弄完，晾到周六早上就好了。”
秦渊道了谢，又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才走。
下午回到公司，秦渊刚坐下，林小鹿就凑过来：“地板怎么样？上油了吗？”
“上了，颜色比昨天好看很多，你周六来就知道了。”
林小鹿眼睛亮了一下，又缩回去工作了。她最近手头事情不少，用户故事的短视频进入后期剪辑阶段，市场部那边催得紧，她这几天都带着耳机在工位上看剪辑素材。
傍晚下班，王励路过秦渊工位时停了一下：“秦渊，老板那边想让你下周去参加一个行业交流会，是关于本地生活服务赛道的那个，你跟小鹿一起去，整理点干货回来。”
“好，具体时间你发我。”
“周一上午发你。”
王励走了之后赵健靠过来：“渊哥你最近在公司地位明显上升了啊，以前这种交流会都是主管自己去。”
秦渊没接话，收拾东西下班了。但他心里清楚，周年庆方案通过之后，老板对他的看法确实在慢慢变化。这种变化发生得很慢，但每一步都是稳的。
周四晚上秦渊没有去87号，让木蜡油安心干着。他在出租屋里把那份高新区方案书又翻了一遍，拿着铅笔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平面图：三十平的空间，靠窗一侧放展示架，中间放几张小桌，角落留一个半圆形的小台面，可以做品牌周边的陈列。
他在那张草图边上写下“三号楼一层西侧”几个字，又写了一个数字：“32㎡”。然后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高新区那边的空间如果顺利签下来，就是他的第三块资产了。第一块是87号整栋楼，第二块是报刊亭，第三块是这个展示厅。三块大小不一，位置不一，用途不一，但组合在一起之后，会形成一条完整的线——从梧桐路出发，经过报刊亭的咖啡窗口，再到高新区的展示空间，每一步都在同一个人的版图里。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苏晚晴发来的消息：“地板干透之后，记得拍一张全景发给我。我下周要去外地出差一周，走之前想确认一下整体效果。”
秦渊回：“周六拍给你。”
“好。另外你那批木蜡油用完之后别扔罐子，留着能当收纳盒用。”
秦渊看了这条消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他知道她是在开玩笑，但那种随口的自然感让他觉得很舒服——就像是两个认识很久的人之间才会有的说话方式。
零点之前秦渊又翻了翻那个记着咖啡机供应商联系人的备忘录。品牌跟型号都写好了，渠道价也标了，两万八。这笔钱他目前够付，但他打算等到报刊亭过户之后再去联系，免得提前订了货还要找地方放。
窗外夜色安静，远处海港传来一声短促的船笛。秦渊靠在床头看着窗台上那盆茉莉，花还在开着，但是之前那些早开的花瓣已经谢了一批，新的花苞正在从枝叶间冒出来。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一朵快要开的花苞，指尖感觉到花瓣表面微微的凉意。
明天周五，地板第二遍上油，再晾一夜就到周六了。周末的梧桐路会有阳光，林小鹿会光脚踩上新铺好的地板，他会拍一张全景发给苏晚晴。
日子变成了这样一件一件可以期待的小事。秦渊觉得挺满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