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签到，秦渊拿到了一笔一千六百元的现金和一罐木蜡油，备注写着：“铺地板前涂一遍，防潮耐用。”
他看了看备忘录里“旧改道路组·刘工”那个号码，决定中午抽空打过去。八千？一万？不管多少，能省一分是一分。
上午十点多，王励从办公室出来走到林小鹿工位边上：“那个用户故事的短视频，市场部说想让你跟拍，你排一下时间。”
“好的王主管，我这两天把排期拉出来。”
王励走了之后林小鹿转过头来看秦渊：“秦渊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挺有意思的，那个外卖骑手的故事。”
“看时间吧，不冲突就去。”
中午休息的时候秦渊把电话拨了出去。响了五声，对面接起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速不快不慢：“喂，哪位？”
“请问是刘工吗？我是梧桐路87号的产权人秦渊，想跟您对接一下门前人行道修缮的事。”
“哦，87号。”对方顿了一下，“门前的三米人行道属于旧改配套范围，统一施工队报价是一万二含税，但时间可能要排到十月底。你要是自己找人铺的话，价格可以谈，但必须符合旧改的铺装标准，砖的颜色和规格不能差。”
“标准是什么？你给我一个规格单，我找施工队报价。”
刘工沉默了两秒：“行，我把规格单发给你，你拿去找人报价，报完我这边审一下就行。但你要快点，十月底之前做完才不会影响整条街的验收。”
“给我三天，我周一之前给你回复。”
挂了电话之后秦渊把规格单收到了。普通规格的地砖，三米宽、八米多长，不到三十平米的面积，自己铺的话，算上人工辅料，大概三四千块就能搞定，比统一报价的一万二省了将近三分之二。
他先把电话存好，准备晚上去87号的时候跟徐砚说一声，看他那边有没有合作的瓦工师傅能接这个活儿。等到下周地板铺完，紧接着铺门前的砖，工期刚好能接上。
傍晚下班，秦渊又去了87号。徐砚果然还在工地，正蹲在地上看水电师傅接一根管线的弯头。听秦渊说了人行道的事，他立刻掏出手机翻了翻：“我认识一个铺砖的师傅，手艺不错，价格也公道。你要规格单给我，我让他报价，应该能压在四千以内。”
“那太好了。”
“另外你那个钢琴调音师明天上午十点过来，我到时候在工地上，帮你开门。”
秦渊点了点头，又在一楼转了一圈。水管已经走了大半，槽口里白色的pVc管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几个线盒嵌在墙面的预定位置上，已经用水泥固定好了。地面上的沟槽被回填了部分，踩上去是硬实的水泥，不再是松散的石块了。
他走到放地板的位置蹲下来撕开一小角防水膜，露出下面木头温润的浅褐色。老榆木的纹理细细密密的，指腹蹭上去带着微微的糙感，没有上漆，素板的样子反倒比成品地板更耐看。
“这一批地板成色不错。”徐砚走过来也蹲下来看了一眼，“老榆木密度大，铺好了踩上去不会响。”
“铺的时候找曹师傅。”
“你真约上他了？”
“还没打，等水电收尾再约。”
徐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笑了一下：“你这个进度，比我预想的快了。下周水电收尾，再两周木工和瓦工，十月中旬差不多硬装能收工。你那个钢琴到时候放一楼东南角，灯光一打，味道就对了。”
秦渊从87号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梧桐路的路灯亮成两排淡黄色的珠子，远远地延伸到街尾。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间储物室的灯亮着——工人今天在上面拉线路。暖黄色的光从窗户洞里透出来，落在街对面的墙上，形成一个斜斜的亮块。
他往公交站走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林小鹿发来的微信：“秦渊哥！那个外卖骑手我约到明天下午采访！你要不要来？”
“明天下午几点？”
“三点，他跑完午高峰之后有个空档。”
“行，我去。”
周三下午三点，秦渊和林小鹿在梧桐路附近的一家麦当劳见到了那个外卖骑手。三十岁出头，皮肤晒成深棕色，穿黄色工作服，头盔放在桌上，手边放着一杯没动过的可乐。
聊了大概四十分钟，他说自己以前没有手机导航的时候在写字楼里迷过路，后来用了风驰App的电梯排队提醒，每天中午高峰期能多跑三单。林小鹿听得认真，录音笔放在桌上，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一句。
采访结束之后，她合上本子跟骑手道了谢，等人走了才转头跟秦渊说：“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笑，完全没提这工作有多累。这种人拍出来观众会喜欢的。”
“你选人眼光不错。”
林小鹿微微抬起头，嘴角翘着：“那当然了。”
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秦渊坐下把下午缺的日报补了。补到一半手机响了——徐砚发来一张照片，那架旧钢琴从三楼搬下来放在一楼了，停在东南角的墙边，旁边拆掉的窗户洞还没装玻璃，秋阳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琴盖上。
下面跟着一条文字：“调音师今天来调过了，说琴状态不错，可以正常用。我让工人把地面擦干净了，下周铺完地板就彻底就位。”
秦渊把那张照片放大看了两遍，阳光落在旧木琴盖上的角度刚刚好，像苏晚晴说的那样。
他转发给了苏晚晴，附了一行字：“调好了，东南角。”
过了几分钟她回了一条：“地方对了。等铺完地板再拍一张给我。”
秦渊放下手机，窗外的天色正在从浅蓝往灰蓝过渡。他把日报最后几行敲完，保存，关机。站起来的时候林小鹿也正收拾东西，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电梯里她打了个哈欠：“今天采访完感觉好充实啊。”
“回去早点睡。”
“嗯，你也早点。”
他走出写字楼大门，初秋的风迎面过来带着凉意，口袋里的手机屏幕显示时间——五点四十一分，离零点还有六个多小时，明天会接着来，每天都不一样，每天都在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