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天刚亮起,便已有传令——入中军大帐!
李仲穆带着秦虎和两名亲卫上了坡,远远便看见帐外已经排了人。
“腰牌。”帐前一名宣武军都头伸手拦住李仲穆。
李仲穆递上腰牌,那校尉验过,语气客气:“李帅见谅,都统有令,入帐诸将,刀剑一律解下,交由帐前亲卫保管。”
李仲穆没说什么,解下腰间横刀递过去。
帐帘掀开,李仲穆入内。
里面已经站了满满几排人,武左文右,沿着帐壁排成数排。
烛火明亮,李仲穆大步朝前,目光一扫,先往武将那列看去。
倒数第二排,竟是熟人!谢彦章!
谢彦章也看见了他,点了点头。
李仲穆收回目光,接着朝前,却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他偏过头,武将列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一个身材高大结实的汉子正盯着他。
那人皮肤颇黑,下颌蓄了短须。
两人目光一碰,那汉子咧了咧嘴,李仲穆微微颔首,其实并不知这是谁。
等到了前列第二排,又看见几张熟脸。
李思安站在最前的位置,见李仲穆过来,看了眼。袁象先在李思安旁边,倒朝李仲穆挑了挑眉。
李仲穆颔首示意,心下暗道:朱温竟把外甥也派来了。
他站定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正要把帐内扫一遍,目光却率先落在左侧最前那人身上。
那是个清瘦的文官,紫袍金带。
他的位置甚至比右侧第一排的武将还靠前。
此刻他似乎察觉到有人注视,缓缓抬眼。两人对视了一瞬,他只看了一眼,便收了回去。
这等站位,也只能是朱温麾下第一谋主——敬翔!
他正想着,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帐帘被人从两侧同时掀开,两个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的汉子一前一后大步走进。
左边那人面容粗犷,颌下一把短须,眼神凶悍;右边那人稍矮些,但肩宽背厚。
两人入帐,朝上首的朱友裕齐齐叉手,声音洪亮:
“末将刘知俊!”
“末将王重师!”
“见过都统!”
朱友裕在上首点头,“二位将军入列吧”。
刘知俊直起身,扫了一眼帐内,径直朝前排走去,随后便站到了李仲穆一侧。
李仲穆也没什么感受。
刘知俊是匡国军节度使,把守同州,此战若起,必有重用。
王重师则是落后一排。
待二人站定,帐内安静下来。
朱友裕坐在上首,一袭紫袍,目光扫过帐内诸将,缓缓开口:
“诸位远来辛苦。今日召集诸位,只说几件事。”
“其一,大军尚未全部到齐。后续还有兵马开来,各镇营寨按划定的区域驻扎,不得越界,不得扰民。”
“战事将起!有约束不住手下的,莫怪本都统不讲情面。”
“其二,岐军动向未明。杨崇本屯兵美原,距我不过百余里,斥候日夜窥探。各镇须严加防范,营外巡哨加倍,夜间不得松懈。”
李仲穆听到这里,心下思索:美原距同州百余里,若有精骑趁夜奔袭,确是不小的风险。
“其三——”朱友裕目光在帐内扫过,最后落在刘知俊身上,“本都统之意,先取美原方向,试探杨崇本虚实。”
帐内依旧平静,诸将皆不意外。
美原离同州最近,杨崇本又跳得最凶,不打他打谁?
不过李仲穆清楚,所谓“取美原方向”,不可能是真去攻城。
拿重甲重骑或是自己精锐去攻城,谁家的兵谁心疼。也只能是叫阵、诱敌出城。
下一瞬,只听朱友裕又道:“各镇回去之后,将骑兵集中,随时听候调遣。”
“步卒加固营防,待大军一到,再定进兵方略。”
众将齐齐叉手:“诺!”
帐帘掀开,诸将鱼贯而出。
李仲穆排在第二排靠后的位置,走得不快。
路过左侧文官队列,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敬翔看了自己一眼,可回头却又没有。
没再多想,李仲穆出了营帐。
秦虎已经把他的横刀递了过来。李仲穆接过系上,顺着坡道往下走,却不是回自家营区的方向。
“节帅,往哪走?”秦虎问。
“踏白都的营区在哪?”
秦虎指了指东边:“那边,离魏博军卒不远。”
李仲穆正要再走,便看见道前站着两个汉子,正在谈论。
左边那个身材高大结实,皮肤黝黑——正是刚才在帐内朝自己咧嘴的。
那汉子一抬头,看见李仲穆走过来,当即开了口:“穆哥!”
李仲穆一怔,这他娘是夏鲁奇?快和自己一样壮实了!
夏鲁奇旁边的汉子闻声,叉手行礼:“末将杨师厚,见过太尉。”
杨师厚?!李仲穆心底一惊。
眼看两人要说话,杨师厚识趣开口:“末将还有军务在身,先告辞了。”话落,转身便走。
李仲穆上前重重拍了拍夏鲁奇的肩膀,感慨了句,“当真是壮实了,一下没认出来。”
能见到李仲穆,夏鲁奇心情很好,当即开口:“走,穆哥,到某帐里说。”
几人一道赶去。
夏鲁奇营帐颇大,却没什么东西,一张行军床,一张矮案。
赵武不多时也来了,比夏鲁奇稍矮些,但比从前可是壮实不少。
见了李仲穆,赵武咧嘴一笑:“穆哥!一别几年,可算见着你了!”
李仲穆也是感慨,“是啊,这一别就是三年,两位兄弟模样都变了。”
赵武又道:“小郎君呢?几月了?啥名?”
“叫昭哥,已三月多了。”
三人一边聊,一边落座。
赵武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盒子,递过来:“给昭哥的,我跟老夏凑的。”
李仲穆接过打开,里面是一个小金锁,做工颇为精致。
李仲穆没见外,将盒子收好。
随后三人可谓聊的天南海北。从踏白都说到各镇兵马,从同州说到义昌。
良久暂歇,李仲穆饮了茶,收笑正色道:“二位兄弟,日后若有大变。你们可有什么打算?”
夏鲁奇和赵武对视一眼。
赵武更是皱眉开口,“穆哥,是何大便?”
李仲穆轻摇了摇头。
夏鲁奇却是思索了番:“穆哥,不瞒你说,某想离开踏白都。”
“独领一军!”
李仲穆看向赵武。
赵武嘿嘿一笑:“某跟老夏一起,他去哪某去哪。”
夏鲁奇补了一句:“这次西征就是个机会。六镇兵马调动。只要立了功……”
李仲穆点头,夏鲁奇和赵武在踏白都待了这些年,论本事足以独当一面了。
尤其是夏鲁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