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白,交割站外的土还带着夜里的寒气。
沈夜看了眼站里清出来的那片空地,背对着:“就算我不动手,他们也不会放过我。”
“教会要血引,货是我截的,人是我杀的,跟万利行这仇早就结下了。”
孟满仓喉咙动了一下,没接上话。
沈夜把利害摊得这么明白,听着让人心里发凉,可他至少不用再猜自己会不会被推出去抵账。
“救这些人,是给安宁凑晋升的前置条件。”
安宁就站在旁边,听见自己的名字,抬眼看向沈夜。
他心里的账她早知道,神色没什么起伏,只把肩上的外套往上提了提。
“至于黑山羊教和万利行想干什么,别惹到我头上,我懒得管。”
说完这句,沈夜转向贺云平,没给前面几句话添别的话:“孟满仓这趟带路有功,按车队的规矩,给他记功发积分。”
“好,我记上。”贺云平手里还捏着清点用的册子,翻到新页,写下名字和这趟带路的功劳。
孟满仓看着笔尖落在纸上,一时没出声。
从前带路,换的是水粮报酬,人家说句谢就不错了。
这回功劳白纸黑字落在册子上,他这人也算是在黎明车队落了根。
同样的,黎明车队的福利也很不错,只要积分够,他心心念念的序列药剂也能换到。
“我记住了。”他那股子兴奋劲压了下去,“以后有能帮上忙的地方,我会开口。”
贺云平点点头,合上册子:“先把身子养好,活儿少不了你的。”
日头升高,车队就留在北梁塬交割站周边休整。
昨夜赶路和动手的人轮着补觉,醒着的把车挪到背风处,该做饭的做饭,该检查车况的检查车况。
新获救的人分了水和干粮,几个还站不稳的靠在车厢阴影里,贺云平带着后勤挨个问过去。
黄土被晒得泛白,风从塬面上刮过,带着干硬的土腥味。
队员把篷布撑在车旁挡日头,车厢里的热意一点点漫起来,几伙获救的人蹲在篷布影子底下啃干粮。
后勤把夜里清点的人数重新核对了一遍。
愿意留下的都登记入册,原先在册的人也逐一对过,合起来人数已经来到324人。
安宁确认完名单,才把那张羊皮纸取出来,摊在沈夜和宋诗雅面前。
她指尖按住纸角:“现在人数够了,而且走了这么远,我感觉我距离摸到晋升门槛,也不远了。”
司雨凝凑过来,问了句:“你确定要走司辰星官那条分路径?”
安宁点点头:“我相信沈大哥,而且我自从觉醒了命运序列后,就对这条分路径有种强烈的渴求感。”
“渴求感?”青鸾好奇。
“具体我说不上来,反正我觉得这条路径是对的。”
宋诗雅看着纸上的译文,轻声念道:“去一处生路断绝的地方,以天上的星辉为引,为三百人开出一条活路。时限为七天,七天一过,视为失败。”
字数不多,要求却是十分的抽象。
带三百人走出一条活路,七天之内走完。
这点很好理解。
可是什么地方算是“生路断绝的地方?”
这一点让人十分困惑。
安宁把名单压在羊皮纸旁边,语气有些低落:“现在人是齐了,而且晋升在即,但是晋升的具体地点,反而是我一直解不开的难题。”
司雨凝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晋升之路本来就一步难于一步,放宽心,这事大伙一起帮你想办法。”
说是这么说,但此时大伙都皱着眉头,就在气氛即将要降到冰点时,宋诗雅美眸颤了颤。
“我想到了!”
这话一出,让所有人都下意识看了过来。
“这个条件看着很抽象,其实意思也写在了纸面上。”
“所谓的生机断绝,应该指的就是没有生命痕迹,并且进入后必将十死无生的绝地。”
闻言,沈夜第一个发问:“照你这么说,这个难度一下子就体现出来了,可这样的地方上哪找?”
“就连市里的核心区,也不能说是真正的十死无生之地吧?”
梁野抬起眼,想了想:“如果按照宋医生的标准的话,我倒是想起一个地方,大概符合你们的要求。”
几个人一起看过去。
梁野搓掉手背上的土:“跑商的时候听几拨人提过,陕省有座大皇陵,据说叫葬帝陵。”
“末世前就是皇陵,诡异降临以后成了绝地,并且这段时间一直往外扩张。”
“你进去过?”青鸾问。
“当然没有。”梁野苦笑道,“万一要是进去了,现在就不可能在这跟你说话了。”
“这消息也是我听来的,那地方现在没人愿意靠近,看见了也要远远绕道走。”
他把袖口往下扯了扯,又补一句:“你们别不信,我这句话可是真的。”
司雨凝也好奇:“那你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吗?”
“别到时候过去了才发现,只是一个诡异比较多的地方而已。”
沈夜抬眼看向梁野:“详细说说。”
梁野点点头,没有继续卖关子,照着听来的说法往下讲,口气留着商人传话时的那份谨慎:“那个地方很邪门,据说进了陵区后,序列者的序列之力会被封住,无法使用任何技能。”
“类似于禁法之地。”
这话一出,就连沈夜的呼吸也变得急促了一些:“那所有进去的人,都会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梁野摆摆手:“没有那么夸张,至少序列者的基础属性还是在的,并且身上带的诡物也能用,不至于空着手等死。”
没等众人松口气。
梁野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还没完,这葬帝陵除了禁法以外,里面还有黑雾,这黑雾只要沾上,就会蚀人心神。”
“序列越高越容易陷进去,听说有人进去没多久就疯了。”
风从车队旁边刮过,几片枯草贴着地面打了半个旋。
宋诗雅把羊皮纸压到地图底下,免得纸角被掀起来:“那这种地方应该没有诡异吧?”
“怎么可能?”梁野说,“那地方最多的,就是诡异。”
“当然,这些都是我听来的,具体怎么样,我不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末世降临以来,进去的人和车队,没有一个出来过。”
听完他说的,沈夜嘴角微微翘起:“这葬帝陵要是真的跟你说的一样,那还真算得上生机断绝之地了,至少在我看来,要比市区的核心区危险得多。”
这时,一直没吭声的孟满仓忽然抬起头:“梁野说的对也不对。”
“什么意思?”所有人一齐看向角落的位置,看向孟满仓。
孟满仓急于表现,没有卖关子:“因为我就知道有一支车队进去过,还安然无恙出来了。”
沈夜脸色沉了下来,其他人脸上的好奇之色也溢了出来。
孟满仓迎上众人的视线,一字一句:“天空城车队就进去过,就是裴玄峥那只巨龟。”
“就在半个月前,巨龟带着人进去了,还安然无恙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