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诗雅的表情从不以为意变成了惊讶，试探性地喊了句：“沈夜？”
可沈夜没理她。
依旧往嘴里塞着东西。
他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隆起。
平时沈夜的腹部平坦精壮。
那是前身经常徒步以及锻炼打磨出来的。
但现在，他的肚皮像被充了气的气球一样鼓了起来，衣服被撑得紧绷。
第七块。
沈夜的咀嚼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他的胃里像塞进了一块石头，沉重、肿胀、隐隐作痛。
但他咬着牙继续往下咽。
第八块。
包装纸在他手里被捏成一团，第八块压缩饼干也被他咽了下去。
然后是剩下的三四根火腿肠。
宋诗雅终于看不下去了，空出手一把抓住他还要往嘴里塞东西的左手。
沈夜肚子上鼓胀的那团东西撞在安全带锁扣上，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你到底在干什么？”
宋诗雅一脸不解，甚至被他的行为搞得有点情绪失控了。
圆杏眼里的水光被车内的灯光映得微微闪动。
沈夜靠在座椅上，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稳。
胃里的胀痛一阵一阵往上涌，他咬着牙，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难受。
“没什么，单纯就饿了。”
他不想告诉对方实情，下意识地撒了个谎。
宋诗雅的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肚子上那隆起的弧度，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正常人“饿了”之后该有的样子。
她的眼力本来就比普通人敏锐得多，加上之前本来也从事医疗事业，在她眼里，沈夜的行为甚至已经超越了暴饮暴食的范畴，看起来像是想把自己撑死一样。
“饿了？”宋诗雅的语调微微上扬，嘴角带着讥诮，一副你看我像傻子吗的表情。
“你一口气吃了八块压缩饼干、六七根火腿肠，这哪是正常进食？”
沈夜没说话。
“你肚子都快撑破了。”
宋诗雅抿着嘴角，善意地提醒了一句。
沈夜没有继续沉默，而是选择避重就轻，对着她调笑道：“你在关心我？”
宋诗雅没好气地回道：“不然呢？”
说完她的脸就有点烫了，又十分嘴硬地补了句：“你要出事我们也活不了。”
车上安静了几秒，只有发动机轰鸣时的响声。
而沈夜表现出那副心虚的样子，让宋诗雅莫名有些恼火，少见地大声质问他：“你不相信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了刚才的那种担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刺到了的失落感。
沈夜愣了一下。
“我要是不信你，就不会让你待在车上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沈夜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
宋诗雅是女人，是感性的，听见这句话后，表情变了。
不是那种暴怒或者委屈，而是一种忽然之间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的感觉。
她的眼神里没有泪光，但那种淡淡的失落比任何眼泪都来得更有冲击力。
她一脚踩在刹车上，把车辆停在路边，伸手解开了安全带。
就在她要推门下车时，
沈夜反应比她快。
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宋诗雅的手腕很细，温润如玉，骨节分明但线条柔和，握在手里像是握住了一段暖玉。
但此刻这截手腕正用力往外挣，那股力道放在普通人身上已经足够把人拉倒了。
可沈夜不是普通人。
双序列带来的身体强化，让他随手一握就稳固得像一把老虎钳。宋诗雅挣了两下，纹丝不动。
她回头看他，眼里终于有了情绪。
不是眼眶泛红的委屈，而是一种带着倔意的愤怒：“松手！”
“你理解错了。”沈夜小声说道。
“理解错了什么？你从始至终都没相信过我！”
“从蛇村出来后，我一直视你为伙伴，战友，想跟着你一起活下去！”
“可你呢？”
“我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多次死里逃生，可从头到尾都没对我放下过任何防备。”
面对对方的质问，沈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猛然想到了之前自己晕倒后，是宋诗雅守在他旁边，主动帮他开车。
想到好几次他身陷险境，都是她的圣愈之光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拉了他一把。
包括刚才，要不是她及时从收费室冲出来给他治疗，他现在已经是一具被油影鬼活活闷死的尸体了。
是，他沈夜是厉害，是黎明车队里唯一的战斗人员。
可没有宋诗雅，他哪怕再能打，也活不到现在。
“自己或许真的是对人的戒备心太重了。”他心想。
要是对方想对自己不利的话，自己在车上晕倒后，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你真理解错了。”他再次开口解释，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不少。
宋诗雅没接话，但也不再往外挣了。
此时胃里的胀痛还在持续折磨他，让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发紧：“这其实是我序列的副作用。”
宋诗雅怔了一下，表情有些意外。
“战斗过后，我需要满足一次欲望。沈夜的语速不快，甚至有些难以启齿。
“否则会失控成为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什么欲望？”
“杀戮，或者其他原始的欲望，比如食欲。”
“不过这个我目前还在实验，不知道管不管用。”
他没有说具体是哪个序列。
屠夫序列的具体能力，还有修罗序列的存在，他一个字都没透露。
这不是不信任，而是谨慎。
这是他刻进骨子里的习惯，前世作为一名雇佣兵，哪怕是最亲密的战友，他也不会把底牌全部告诉对方。
有些东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宋诗雅张了张嘴，还没等她开口，沈夜的表情忽然变了。
那股恍惚感又涌上来了。
这一次，宋诗雅也看到了。
沈夜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眼白上浮现出几缕暗红色的血丝。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了一下，那种表情不属于笑，而是某种从身体深处爬出来的东西，强行在支配他的面部肌肉。
狰狞。
一种不属于人类范畴的狰狞。
而他的眼神。
那双前一秒还在努力保持冷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的是纯粹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杀意。
冰冷的、暴戾的、像一把刚淬过血的利刃。
那股杀意，是冲她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