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苏建国板着脸，但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行了老头子。”苏慧兰拉了一把苏建国，“孩子刚醒，你让他多歇会。咱们先出去，让慕雪陪陪他。”
苏建国点点头，转身走出病房。
门关上了。
苏慕雪红着眼眶，双手紧紧抓着江野的手。
“再有下一次。”苏慕雪声音发着颤，“我就带着小江铭回娘家。让你永远找不到我们。”
江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反手握住苏慕雪微凉的手指。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江野语气极其认真。
半个月后。
出院前最后一天。
初冬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病房。
苏慕雪挺着已经十分明显的孕肚，在床边慢慢走动。
她手里拿着一套崭新的冬季常服。
“你快别忙活了。”江野坐在病床边缘，“医生说了，你这预产期就在这几天。随时都有可能生。”
“医生也说了，顺产得多走动。”苏慕雪头也不回。
她把常服上的褶皱一点点抚平。
“这件衣服有点小了。”苏慕雪看了一眼江野的肩膀，“你这半个月在医院里，天天喝老母鸡汤。肩膀都宽了一圈。”
“那是补过头了。”江野无奈地叹了口气，“回了营区，我得先跑个十公里出出汗。”
“你敢！”苏慕雪瞪了他一眼，“医生让你静养三个月！你那个团长的位置，就不能先让副手顶一阵子？”
“马超那小子镇不住场子。”江野笑了笑，“新装备刚到位。我不盯着，容易出乱子。”
两人正说着话。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交谈声。
“连长，你踩我脚了！”孙强的声音极低。
“闭嘴！”马超压着嗓门，“领导马上就到了。你给我站直了！”
江野眉头微微一挑。
他站起身。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吴海山副司令没来。
进来的是旅长。
旅长穿着笔挺的军装常服，肩上的两杠四星闪着金光。
他手里拿着一份盖着绝密红印的牛皮纸信封。
“领导好！”马超和孙强在门外大声敬礼。
“行了。你们两个在外面守着。”旅长挥了挥手。
马超赶紧帮着把病房门关上。
只是关门的时候，故意留了一条小缝。
旅长走到病床前。
江野立刻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领导。”江野声音洪亮。
旅长上下打量了江野一番。
“气色不错。”旅长点点头，“看来苏工把你照顾得很好。”
苏慕雪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领导，你们聊。我去护士站拿一下出院记录。”苏慕雪很懂规矩。
她拿着水杯，转身走出了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江野和旅长。
“骨头养好了吗？”旅长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江野坐下。
“报告领导。随时可以带队拉练。”江野没有坐，依然站得笔直。
旅长叹了口气。
他把手里的牛皮纸信封放在病床的床头柜上。
“今天来。是代表军区，给你送一份文件。”旅长的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江野看了一眼那个信封。
封口处盖着中央军委的机密大印。
“我只是个代团长。”江野目光平静，“军委的文件，直接发到我这里？”
“你马上就不是代团长了。”旅长看着江野。
旅长伸手拆开信封。
抽出一张红头文件。
门外。
马超把耳朵紧紧贴在那条门缝上。
孙强在后面急得直挠头。
“营长，你听到什么了没有？”孙强用气声问。
“别吵吵！领导念文件呢！”马超屏住呼吸。
病房内。
旅长清了清嗓子。
“江野同志。”旅长声音拔高。
江野身姿挺拔，目视前方。
“经中央军委扩大会议研究决定。”
“鉴于你在抗洪抢险中的卓越表现，以及在历次联合军演中展现出的顶级战术素养。”
旅长念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骄傲。
有欣慰。
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
“即日起。”旅长继续大声宣读，“正式任命江野同志，为东南军区第一特种合成团，团长！”
“并，授予上校军衔！”
这四个字一出。
门外传来扑通一声闷响。
马超没站稳，直接一屁股坐在了走廊的瓷砖上。
“哎哟我的亲娘！”马超捂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营长！你咋了！”孙强赶紧把他扶起来。
“上校！”马超激动得浑身发抖，“团长扛上校军衔了！”
“不到三十岁的上校团长？”孙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在咱们整个东南军区，是独一份吧？”
“废话！全军都找不出几个！”马超咧着嘴傻笑。
病房内。
江野面色不改。
“坚决服从组织安排。”江野声音平稳。
对于军衔的晋升，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意外。
抗洪抢险的一等功，加上西伯利亚的战绩。
这个上校，他拿得理所应当。
旅长看着江野波澜不惊的脸。
“你小子，倒是沉得住气。”旅长笑了笑。
“领导。这就完了？”江野问。
“当然没完。”旅长收起笑容，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他翻到文件的第二页。
“这才是这份调令里，最核心的内容。”旅长压低了声音。
江野眼神微凝。
“责令该同志做好准备。”旅长一字一顿地念道。
“下个月初，前往首都。”
“代表中方参谋组，出席国际军事博弈推演大会！”
江野听到这句话，心头猛地一跳。
国际军事博弈推演大会。
这几个字的分量，远远超过了那个上校团长的头衔。
“领导。这是战略级的推演？”江野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没错。”旅长点点头，“这不是普通的战术演习。”
旅长把文件递给江野。
“这是几个超级大国之间的军棋推演。”旅长语气沉重，“涉及的是全球战略部署，区域战争预演，以及最尖端的军事科技对抗。”
江野接过文件。
“参加这个大会的，全是各国的顶级将领和战略专家。”旅长继续解释，“这是国家层面的交锋。没有硝烟，但比真刀真枪更残酷。”
“为什么选我？”江野问。
“陈定邦领导亲自点的将。”旅长看着他，“领导说，咱们的参谋部里老学究太多了。需要一头能咬人的狼。”
江野看着手里的红头文件。
纸张很轻。
但拿在手里，却有千钧之重。
“全军区，就挑了你一个。”旅长感叹道，“你这是真正在最高层挂上号了。”
江野将文件合上。
“我明白了。”江野回答，“我会把那些外国专家的底牌，全部掀翻在推演桌上。”
旅长听着这句霸气的话。
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拉开椅子，重重地坐了下去。
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旅长掏出一包烟。
抽出一根，没点。只是拿在手里把玩。
“小江啊。”旅长突然开口。
“领导。”江野看着他。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旅长目光看着窗外，“你刚从新兵连出来。是个谁都不服的刺头。”
江野没有说话。
“那时候你带着几个新兵，把蓝军的指挥部给端了。”旅长嘴角扬起回忆的笑，“我当时就想，这小子是块好铁。我得好好打一打。”
“领导费心了。”江野轻声说。
“我费什么心？”旅长自嘲地摇了摇头，“我给你下了三个月的军令状。本想压压你的傲气。”
旅长转过头。
看着江野肩膀上那原本属于少校的肩章。
“没想到。”旅长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你这块铁，硬生生把自己打成了国之重器。”
江野深吸了一口气。
“领导言重了。”江野立正。
“没言重。”旅长站起身，“合成团成立的时候，我就知道这座庙装不下你了。”
旅长走到江野面前。
替他整理了一下作训服的衣领。
“现在。你要去更大的舞台了。”旅长看着他的眼睛，“去代表中国军人，跟全世界最顶尖的脑子去拼刺刀。”
“保证完成任务。”江野语气郑重。
苏慕雪拿着出院记录，推开门走了进来。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病房里异样的气氛。
她看了一眼江野手里的红头文件。
又看了一眼眼眶微红的旅长。
苏慕雪什么都没问。
她走到江野身边，静静地站着。
江野偏过头，看了妻子一眼。
两人目光交汇。
没有任何言语的交流。
但苏慕雪眼里的骄傲和信任，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知道，她的丈夫，又要去征服一座更高的山峰了。
“行了。”旅长收起那根没点的烟。
他把烟塞回烟盒里。
“调令送到了。我也该回去了。”旅长戴上军帽。
“领导。我送您。”江野准备往外走。
“留步。”旅长抬手制止了他。
旅长整理了一下军装。
转身走向病房门。
门外的马超和孙强赶紧立正站好。
大气都不敢出。
旅长走出病房。
他走到走廊里，突然停住了脚步。
走廊里的风从窗户吹进来。
带着初冬的寒意。
旅长没有回头。
他背对着江野，背影显得有些落寞，却又无比挺拔。
“小江……以后在上面，别忘了咱们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