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把清理干净的枪管重新装回机匣,动作利落干脆。
“咔哒!”
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在昏暗的库房里响起。
江野声音沉稳得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狂妄。
装备库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枪油味和樟脑丸的味道。
负责看库房的老班长站在货架旁边,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江野。
李明咽了一口唾沫,看着江野把那把破枪单手拎起来。
“野哥,你真打算用这把破枪上赛场?特战旅那边可都是高精狙!”
李明声音发干,指着那裂开的枪托。
“枪新旧不重要,去靶场。”
江野把枪背在肩上。
他转头看向哈斯巴特。
“哈斯巴特,布置场地。”
哈斯巴特高大粗壮的身躯挺得笔直。
“好嘞排长!俺这就去!”
他瓮声瓮气地答应。
……
十分钟后,边防连简易靶场。
风雪虽然停了,但极寒的北风依然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地上的积雪被狂风卷起,打在人的作训服上沙沙作响。
哈斯巴特踩着过膝的厚厚积雪,艰难地跑到四百米外,插好了一块标准的胸环靶。
“排长!靶子弄好了!”
哈斯巴特在对讲机里大吼。
江野大步走到射击位。
他毫不犹豫地扑倒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地里,双手稳稳握住那把枪龄超过十年的八一杠。
枪身烤蓝掉得精光,露出灰白色的金属底漆,摸上去甚至有些扎手。
瞄准镜的镜片里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白雾。
李明在旁边递上一个压满子弹的弹匣。
“野哥,这子弹都是压箱底的陈年旧货。”
他眉头拧成一团,满脸嫌弃。
“你看这弹壳上都长绿毛了,火药受潮了吧?”
“子弹能响就行。”
江野接过弹匣。
“咔哒!”
弹匣精准卡入弹匣井。
秦国栋背着手从后面走过来,老脸黑得像锅底。
“我刚才去找团部后勤主任拍过桌子了。”
他声音发闷,透着压抑的火气。
“人家一句话就把我顶回来了,说没多余的高精狙配额。”
孙铁柱在旁边气得直跺脚,地上踩出两个深坑。
“连长!这明摆着就是针对咱们!”
他扯着大嗓门吼。
“特战旅那边雷超他们,全是用刚拆封的新枪!还配着最新的弹道计算器!”
“就是!咱们就用这破烂货?这就叫欺负人!”
李明跟着帮腔。
江野没有理会身后的抱怨。
他把那裂开的木质枪托紧紧抵在右肩上。
他右眼凑近那个起雾的瞄准镜。
视野里有明显的重影,十字准星十分模糊,甚至有些松动。
江野呼吸平稳,粗糙的食指搭上冰凉的扳机。
“砰!”
“砰!”
“砰!”
连续三发单发点射。
沉闷的枪声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震落了远处松树上的积雪。
枪管里喷出刺鼻的硝烟味。
三秒钟后,对讲机里传来哈斯巴特焦急的声音。
“排长!偏了!全偏到右上方去了!连靶子的边都没擦着!”
哈斯巴特大喊。
孙铁柱一把拽下头上的棉帽子,狠狠砸在雪地上。
“我说什么来着!这破枪打个一百米都飘!四百米直接飞上天!团部那帮孙子就是故意整咱们!”
他破口大骂,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李明急得脸都红了。
“连长,咱们退赛吧!拿这破枪去比武,那不是上赶着让人家特战旅笑话吗?”
他看着秦国栋,扯着公鸭嗓喊。
秦国栋脸色铁青。
“退赛?边防连的字典里没有退赛!”
他厉声喝道。
他看着趴在雪地上的江野,重重叹了一口气。
“江野,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秦国栋语气里满是深深的无奈。
江野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拍了拍作训服上的积雪。
“连长,米够了,就是锅旧了点。”
江野走回射击位。
他从战术口袋里掏出一卷黑色的绝缘胶布。
他动作极快地把松动开裂的木质枪托紧紧缠住,用力绕了十几圈。
孙铁柱瞪着牛眼,满脸不解地看着他。
“排长,你缠胶带有啥用?那瞄准镜里面的十字线都是歪的!你咋瞄?”
他急得直抓头皮。
“十字线向右偏移0.3毫度,向上偏移0.2毫度。”
江野一边用力拉紧胶带,一边平静开口。
李明愣住了,张着嘴巴忘了合上。
“野哥,你连这都能看出来?”
他惊呼出声。
“枪管膛线磨损严重,导致子弹初速下降百分之十二。”
江野拿出多功能小刀,细致地拨弄着瞄准镜的调节钮。
“算出来的。”
江野平淡地吐出这几个字。
孙铁柱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算?这玩意儿咋算?”
他一头雾水。
在老兵的认知里,普通射手修正弹道,全靠千百发子弹喂出来的手感。
但江野是理科满分状元。
他的大脑在系统潜能开发后,就是一台精密的弹道计算机。
“风速三级,气温零下二十度,空气密度大,子弹飞行阻力增加。”
江野声音极稳,透着自信。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孙铁柱。
“根据刚才那三发子弹的弹着点,套用抛物线方程,就能得出这把枪的系统误差。”
江野把小刀收起来。
秦国栋听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当了十几年兵,带过无数尖子,第一次听说射击是用抛物线方程算出来的。
“排长,俺听不懂,这射击不是靠感觉吗?”
哈斯巴特在对讲机里挠头。
“感觉会骗人,数据不会。”
江野把枪重新架在雪地上。
江野重新趴下,他闭上眼睛。
风声在耳边呼啸。
他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将所有物理参数、环境干扰 and 这把烂枪的系统误差全部融合进肌肉记忆。
“报靶!”
江野睁开眼,厉声下令。
“砰!”
枪口喷出一团耀眼的火光。
后坐力震得枪托上的黑胶布发出微弱的摩擦声。
两秒钟后,对讲机里爆发出哈斯巴特近乎疯狂的吼声。
“十环!正中红心!”
孙铁柱倒吸一口冷气。
李明激动得直接在雪地里跳了起来。
“野哥牛逼!真他妈神了!”
他扯着嗓子狂吼。
江野面不改色。
他拉动枪机,退出一枚冒着白烟的弹壳。
黄澄澄的弹壳落在雪地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再退两百米,设六百米靶。”
江野对着对讲机命令。
整个下午,简易靶场上不断响起沉闷的枪声。
江野用惊人的物理计算能力,硬生生把这把报废边缘的老爷枪,调校成了他专属的杀戮机器。
……
夜深了,边防连一排长单人宿舍。
走廊里安静得没有任何声音,外面的风雪又下大了。
屋里的暖气片散发着极高的热度,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枪油味。
江野坐在床沿上。
他光着上半身,精壮结实的胸肌和腹肌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擦枪布,仔细地擦拭着那把缠满黑胶布的八一杠。
这把枪虽然破旧不堪,但在他眼里,已经和最新的高精狙没有任何区别。
手机突然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两下。
江野停下手里的动作,他把枪靠在床头,拿过手机。
屏幕亮起微弱的光,是苏慕雪发来的微信消息。
【明天比赛加油。】
【我虽然不在你身边,但我一直在看着你。】
文字下方,附带了一张照片。
江野点开大图。
照片里的苏慕雪坐在大巴车的座位上,背景是车窗外黑沉的夜色。
她身上穿着江野那件宽大的旧军装外套。
拉链拉到了最上面,遮住了她半个下巴。
那张绝美的脸庞上未施粉黛,透着一种清纯的诱惑。
她对着镜头,乖巧地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宽大的男式军装和她纤细娇弱的身材形成了强烈的反差,透着一股直击心脏的冲击力。
江野盯着屏幕,向来冷硬的眉眼间,罕见地划过一抹柔和。
他粗糙的拇指指腹在屏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点开输入框,打下三个字。
“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