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斯巴特手里的蒙古猎刀在狼尸上极度熟练地游走。
皮肉分离的声音在雪原上清晰。
孙铁柱深吸了一口极寒的空气。
“排长。”孙铁柱咽了一口唾沫,“你怎么知道那一刀刺那里,就能一击毙命?”
江野平静地用雪擦拭着三棱军刺上的血迹。
“犬科动物的颈动脉,位于下颌角后方两厘米处。”
江野语调毫无波澜。
“那个位置皮薄肉少。”
“三棱军刺贯穿后,由于放血槽的负压效应,三秒内绝对失血致死。”
江野干脆地把军刺插回后腰。
全场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风雪声仿佛都停滞了半秒。
罗小军夸张地推了推胶带缠过的眼镜。
张小海从雪坑里艰难地爬起来,声音直发抖。
“排长……”张小海舌头疯狂打结,“你这是把狼……当了解剖课的标本吗?”
孙铁柱狠狠拍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我的老天爷!”孙铁柱大喊,“排长连杀狼都能用解剖图和公式算!我以后再也不怀疑文化课有什么用了!”
哈斯巴特利索地扯下最后一块狼皮。
他极度兴奋地把那张巨大且完整的狼皮抖开。
“江哥!”哈斯巴特竖起一个犹如胡萝卜般粗壮的大拇指。
“在咱们草原上,最老练的猎人要杀狼,也得三四个人围攻!”
哈斯巴特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睛。
“你一个人!就一刀!”
哈斯巴特瓮声瓮气地大吼:“太猛了!”
江野连眼神都没波动一下。
“收拾好东西。”江野下达指令,“血腥味会引来其他野兽。立刻撤离。”
罗小军赶紧跑过去帮哈斯巴特把狼皮卷起来。
张小海僵硬地站在原地。
他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死死并拢着。
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张小海!”孙铁柱大喝一声,“你他妈还愣着干什么!过来搭把手!”
“我……我腿麻了。”张小海虚弱地回答。
他极度心虚地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
孙铁柱不爽地大步走过去。
“腿麻了?你刚才趴雪里装死的时候怎么不麻!”
孙铁柱一把揪住张小海的领子。
借着微弱的雪光。
孙铁柱锐利的目光,突兀地扫过了张小海的裤裆。
迷彩裤的正中央。
一片扎眼的深色水渍,正在极度严寒中迅速结冰。
孙铁柱愣住了。
他夸张地眨了眨眼。
“卧槽?”孙铁柱松开手,指着张小海的裤裆。
哈斯巴特和罗小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张小海瞬间满脸通红,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活埋了。
他双手狼狈地去捂。
“小海。”孙铁柱憋着笑,肩膀疯狂耸动,“你这是吓的,还是冻的?”
“是……是出汗……”张小海极度绝望地挤出几个字。
“出汗?”孙铁柱终于忍不住了,爆发出一阵放肆的狂笑。
“哈哈哈!”孙铁柱笑得直不起腰,“出汗出裤裆了?你这汗腺长得够别致的啊!”
哈斯巴特憨厚地抓了抓后脑勺。
“这味儿不对啊。”哈斯巴特瓮声瓮气地补刀,“一股尿骚味。”
罗小军极度同情地叹了口气。
“小海,别捂了,都结冰了。”罗小军推了推眼镜。
张小海极度崩溃地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都怪狼!”张小海带着明显的哭腔,“它冲过来的时候,我控制不住我的括约肌!”
“行了。”江野冷漠地打断了这场闹剧。
他看了一眼张小海。
“能走就跟上。”江野毫不留情,“不能走就留在这给狼当夜宵。”
张小海吓得一个激灵。
“能走!我能走!”张小海敏捷地迈开那两条已经冻得硬邦邦的腿。
“哈哈哈!”孙铁柱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赶紧走吧尿裤子大王!”孙铁柱粗暴地推了一把张小海。
哈斯巴特轻松地将那卷沉重的狼皮扛在宽阔的肩膀上。
“江哥,这皮子真厚实!”哈斯巴特兴奋。
“回去让炊事班柳胖子硝一硝。”江野头也不回,“挂在连部。”
“是!”众人齐声高呼。
士气极度高昂。
五人小队顶着极度凶猛的风雪。
朝着边防连营区的方向全速急行军。
晚上九点。
边防连营区大门口。
两盏昏黄的探照灯,在风雪中艰难地撕开一道光晕。
秦国栋穿着厚重的军大衣。
像一尊僵硬的石雕一样,死死钉在岗亭外面。
他指间的香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
秦国栋仿佛感觉不到烫,眼窝深陷,目光极度焦躁地盯着远处的雪线。
“连长。”站岗的哨兵极度担忧,“外面太冷了,您进屋等吧。”
“闭嘴。”秦国栋声音极度沙哑,“一排还没回来。”
遇到狼群。
在这个恶劣的天气里,绝对是九死一生的局面。
江野是个兵王。
但那是面对人。
面对饿疯了的狼群,一不小心就会被撕成碎片。
要是江野在这出了事,他秦国栋就成了整个东南军区的罪人!
就在秦国栋极度烦躁,准备带人出去接应的时候。
风雪中。
五个模糊的黑影,正迅速地逼近。
“回来了!”哨兵激动地大喊。
秦国栋猛地扔掉手里的烟头。
他大步流星地冲进齐膝深的积雪里。
江野走在最前面。
身板依然挺得像一杆极度冷硬的标枪。
没有任何受伤的迹象。
秦国栋提在嗓子眼的心,重地落回了肚子里。
但他敏锐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走在后面的哈斯巴特。
哈斯巴特的肩膀上,扛着一个巨大的包裹。
那上面残留的浓烈的血腥味,隔着十米都能闻得一清二楚。
那是狼皮的颜色。
秦国栋的瞳孔极度收缩。
他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半秒。
江野平静地走到秦国栋面前。
干脆地立正,敬礼。
“报告连长,四号界碑巡逻任务完成。”江野语气毫无波澜。
秦国栋死死盯着哈斯巴特肩上的那张皮。
他的眉毛剧烈地挑了起来。
“汇报。”秦国栋只说了一个字。
声音压得极低,透着极度骇然的震动。
孙铁柱兴奋地一步跨上前。
“报告连长!”孙铁柱扯着破锣嗓子,大声地吼道。
“我们在四号界碑遭遇狼群!”
“十几头北疆灰狼!”
秦国栋的眼角明显地抽搐了一下。
十几头!
这是一个致命的数量。
“然后呢?”秦国栋声音发紧。
“排长下令禁止开枪!”孙铁柱极度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排长孤身一人!”
“手持三棱军刺!”
“一刀!”孙铁柱夸张地比划了一个刺击的动作。
“就一刀!直接贯穿了头狼的颈动脉!”
“排长说那叫什么……下颌角后方两厘米!”
孙铁柱脸红脖子粗地大吼:“头狼当场毙命!狼群被当场吓退!”
秦国栋彻底僵住了。
他极度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着江野。
用军刺?
单挑北疆头狼?
一击必杀?
秦国栋当了十几年边防老兵,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离谱的事。
这他妈还是个人吗?
这简直就是一个人形暴龙!
“打开。”秦国栋指着哈斯巴特肩上的皮。
哈斯巴特痛快地将狼皮扔在雪地上。
“哗啦!”
巨大的狼皮在探照灯下展开。
那完好的皮毛,只有颈部有一个细小的十字形贯穿伤。
伤口极度精准。
没有任何多余的破坏。
秦国栋死死盯着那个伤口。
足足看了半分钟。
秦国栋深吸了一口极度冰冷的空气。
他越听眉头越松。
那张一贯像老黄牛一样严肃的脸,此刻肌肉疯狂颤动。
最后,秦国栋的嘴角极度克制不住地向上翘起。
一个狂喜的笑容,在他脸上蔓延开来。
“好!”秦国栋用力地拍了一把大腿。
“好小子!”
秦国栋转过身,大步走向连部办公室。
他头也没回。
干脆的脚步声在雪地里踩得咯吱作响。
秦国栋转身走回办公室前,留下一句:“等着,这事我得报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