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连身子都没翻，声音很轻：“睡觉。”
“野哥！”
李明急得直拍大腿。
“你到底是不是忽悠我？”
“再废话，明天你替我游。”
江野闭着眼睛回了一句。
李明张了张嘴，彻底没了声音。
他缩回自己的行军床上，盯着天花板发愣，心里七上八下，一夜都没睡踏实。
……
上午八点。
东南军区综合训练基地，二号野外水域。
开阔的河道被冷风吹得波光粼粼，水温仅有三度。
一百多号参赛选手全副武装，背着重达三十公斤的战术背囊，在河道起点处列队。
总裁判长方大庆手里攥着红色喇叭，声音盖过风声：“第一项，武装泅渡！”
“全长一千米，水温极低，负重极大！”
方大庆推了一下金丝边眼镜。
“规矩只有一个，用最快的速度到达终点上岸！”
“A组，出列！”
“准备下水！”
雷超大步出列，钱伟明默默跟上。
江野面无表情地走到起跑线上。
b组的宋志远站在岸上，挑衅地冲江野吹了个口哨。
“边防哥！实在不行就把背囊扔了！别为了面子把命搭上！”
李明在旁边气得直咬牙，指着宋志远：“你闭上那张臭嘴！”
“哟，急了？”
宋志远冷笑。
“等会你哥们沉底了，我帮他叫救生圈啊。”
方大庆举起发令枪：“预备！”
砰！
枪声一响，A组五十名精锐像下饺子一样，跃入刺骨的河水中。
雷超入水的动作标准利落，像一条凶悍的鲨鱼，双臂强健有力地划开水面，速度快得惊人。
钱伟明紧随其后。
江野是最后一个跳下去的。
他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双脚一蹬，整个人直挺挺地扎进水里。
一秒，两秒，三秒。
河面上全是在奋力向前游动的脑袋和溅起的水花，唯独没有江野的影子。
一分钟过去。
李明站在岸边，眼睛瞪得滚圆，在河面上焦急地搜寻。
“野哥呢？”
李明自言自语。
没有，前面没有，后面也没有。
三分钟过去，雷超已经游出了足足三百米，江野依然没冒头。
李明慌了。
他手脚并用地扒开人群，冲到方大庆面前：“报告裁判长！”
李明的声音变了调。
“说！”
方大庆盯着手里的秒表。
“我们边防连的列兵江野不见了！”
李明急得带上了哭腔。
方大庆眉头一皱，拿起望远镜，迅速扫视河面：“几号？”
“零九八号！”
方大庆来回找了两遍，河面上确实没有零九八号的头盔。
宋志远在旁边放肆地笑出了声。
“哈哈哈！我就说吧！边防连的旱鸭子！他肯定是一入水就抽筋沉底了！”
“放你娘的屁！”
李明红着眼就要冲上去，被几个特战队员直接拦住。
“急什么。”
宋志远冷哼。
“这都五分钟了，就算没沉底，憋也憋死了。”
方大庆脸色十分难看，抓起挂在胸前的对讲机。
“各救生艇注意，水下可能有情况！重点搜寻起点到两百米区域，寻找零九八号选手！”
救生艇的马达声骤然响起。
七分钟过去，雷超已经迈进八百米大关。
水面上的救生员拿着长杆，一无所获。
“裁判长！没找到人！”
对讲机里传来救生员焦急的呼喊。
李明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完了……三十公斤啊……这沉下去去哪捞啊……”
宋志远抱着双臂摇头：“真是不自量力，没有金刚钻，揽什么瓷器活。这下好了，边防连的名额彻底黄了。”
方大庆的额头上渗出冷汗。
比武第一项就出人命，这是严重的事故。
他攥着秒表，手指用力到有些发僵。
“扩大搜索范围！”
方大庆对着对讲机咆哮。
“必须把人给我找出来！”
八分钟。
九分钟。
岸上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所有人都认定江野已经凶多吉少。
九分四十秒，雷超全速冲向终点。
就在雷超距离终点还有最后十米的时候，终点处的浅水区，哗啦一声，水面炸开一团巨大的水花。
一个浑身挂着水珠的黑色身影，从水底站了起来。
水刚好没过他的胸口。
江野单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迈着沉稳的步子，一步一步趟过最后两米浅滩，踩在终点岸边的卵石上。
刺骨的寒风吹在他身上，江野的呼吸却平稳得出奇，脸色红润，连大喘气都没有，就像刚从热水里出来一样。
方大庆手里的红色大喇叭“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全场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和水流声在回荡。
所有人的目光，整齐地落在江野身上，像是在看一个活见鬼的怪物。
“这……”
方大庆结巴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秒表，九分四十七秒，这是到达终点的时间。
方大庆的脑子嗡嗡作响，他举起望远镜，震惊地盯着江野。
中途没有任何换气的迹象，救生员在整个河道都没找到人。
只有一个可怕的解释。
这个边防连的新兵，背着三十公斤的重装，在刺骨的水底，全程潜泳了一千米！
李明从地上一骨碌弹了起来，扯着公鸭嗓嚎叫：“野哥！我就知道你没死！”
宋志远站在岸上，嘴巴张得老大，直勾勾地盯着江野，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他妈的……”
宋志远声音有些发虚。
“他妈是鱼吗？”
宋志远崩溃地吐出一句话。
话音刚落，水花再次溅起，钱伟明紧跟着在终点处冒出头来。
他是水面上的第三名。
钱伟明费力地爬上岸，摘下潜水镜，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转头看了一眼早就站在岸上、滴水不漏的江野。
钱伟明一向阴沉的脸上，肌肉抽搐了两下。
“不是鱼。”
钱伟明艰难地接了一句，吐出三个字。
“是潜艇。”
方大庆长舒了一口气，极力压制住狂跳的心脏：“这个成绩……我得上报军区。”
哗啦！
雷超终于到达终点，双臂发力，干脆地跃出水面。
“呼——”
雷超吐出一大口白气，摘下头盔，自信地抬起头。
作为特战旅的绝对尖子，他笃定自己是第一名。
但当他的目光扫过终点岸边时，狠狠地僵住了。
江野站在那里，双手插在湿冷的作训服口袋里，平静地看着他。
江野甚至连身上的水都快被风吹干了。
雷超的视线骤然收紧。
他转过头，看向岸上的计时牌，接着又紧紧盯着江野。
雷超脑子里那根坚固的弦，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这怎么可能？
他全程保持极速，根本没看到水面上有任何人超过他！
除非……
宋志远站在岸上，嘴巴大张着合不拢，转头看向雷超，声音发虚：“队长……他水下游了一千米没换气……这怎么做到的？”
雷超擦着脸上的水，盯着江野的背影。
他沉默了三秒，低沉地吐出两个字。
“怪物。”